老宋還是絮絮叨叨的,從日本車聊到國車,從bba聊到三大媽。
張述桐不清楚他要說什麼,但這時候有個人在耳邊嘮叨也不錯,乾脆閉上,耐心聽班主任說話。
「述桐,這麼狼狽可不像你啊。」
宋南山突然說。
張述桐一愣,心說老師你這次可看錯了,其實我這些年一直沒過得多好,真正不狼狽的時候大概只有那四天,倒被你全部記下了。
宋南山卻像鬆了口氣,他出回憶的神:
「我還記得你那天晚上的表現呢,還記得吧,咱倆找麵包車那次,也是冬天,好像離現在沒多遠,下著雨,咱倆都被淋落湯了,我這邊急得臉都發青,結果你那邊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我本來不想提的,但在老師心裡你已經很厲害了,別老是責怪自己。」
張述桐無聲張了張,想對他說句抱歉,自己沒有他想的那麼厲害,而且好像真的辜負了大家的期待,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你是老師最驕傲的學生。」
班主任又說了一句。
宋南山拍拍他的肩膀,和當年教自己追孩的時候一個樣子,從那板正的西裝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那原來是一張照片:
「這是當年的畢業照,你當初沒要,我就給你一直留著,這次正好帶來了,想著能不能上,拿著吧。」
說完他就下了車,臨走前還開了句玩笑:
「洗照片的錢幫你了,不用還。」
接著車門重重地關上,他像個犀利的劍客,看似說了一大堆,但真正想說的只有三句話,就像拔出劍揮舞了無數次,其實讓人封的只有三劍。
閉的空間裡,張述桐沉默地接過照片。
那是他們的初中畢業照,頭頂掛著2012屆英才中學畢業生的橫幅;
老宋搬了張凳子坐在前排的最中間,他是班主任,大大咧咧地岔開。
自己則在第四排右邊,死黨們都圍在旁邊,杜康擺了個很誇張的pose,清逸常年癱著的臉上也出一微笑,若萍就在自己和清逸後面,給他倆一人比了個兔耳,正巧被自己發現了,正回頭翻了個白眼,這一幕就被照相機抓拍下來。
他又看見路青憐了,站在最後,一如既往。面無表,但總歸是模樣,或者說好歹是張彩的照片……這張照片時隔八年被他拿在手上,其實這裡面的一張張面孔才是他最悉的樣子。
這張照片的表面已經發黏了,老宋骨子裡依然是當年那個糙漢子,記憶也黏稠如水,張述桐就仰在副駕駛位上一直盯著它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一點點變黑,他聽到車窗外的人聲,原來是老宋攬著若萍和杜康的肩膀過來。
他笑著說行了行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守在殯儀館幹嘛,趁天沒黑抓跑去吃頓飯,從前明明要好得天天黏在一起,快能穿一條子了,這麼多年不見,有什麼看對方不爽的就都說出來,一醉方休嘛。
然後若萍就嘆了口氣,彷彿變回了當年那個風風火火的小生。因為不了他們三個男生天頭疼,開啟車門,杜康這時候還有些不願,被若萍瞪了一眼:
「你怎麼比我還扭?」
杜康就臭著臉進了後排,他特意給老宋讓了座,從前是班主任開著那輛福克斯小車帶著他們四個逛,大家聞著煙味在一起,現在卻反過來了。
可宋南山卻說我就不去了,省得有老師在你們放不開,今天晚上別管是哭也好笑也好打也好罵也好,都開心點啊。
三個人最終上了車,若萍也變一個瀟灑的司機了,開著suv駛環湖路,窗外的風景迅速後退,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杜康,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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