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此深河》第 37 章 一月下旬(1)

作者:一船星河入夢來·16小時前

第 37 章

一月下旬,所裡傳來一個訊息。

老孫總工倒下了。不是去世,是腦梗。搶救及時,人保住了,但右半不了,說話也不利索。顧深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左邊的手在床單上慢慢地畫圈,像是在畫電路圖。他的妻子坐在旁邊,眼眶紅著,看到顧深進來,站起來說:“你是所裡的?”顧深說:“我是顧深。孫總的同事。”

孫總工看到顧深,,聲音含混不清。顧深湊近,聽到他說:“備份……系統……你的……好。”顧深說:“孫總工,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孫總工搖了搖頭,還在說:“你……好好……做。”顧深說:“我會的。但我會用我的方式做。”

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板是灰白的,牆也是灰白的。站在那裡,想起老周,想起老李,想起那些被用完的人。孫總工也是被用完的。七十歲,返聘,天天加班,週末不休息。他的早就發出訊號了。高,頭暈,手麻。他不聽。他說:“專案沒完,我不能歇。”專案沒完,他先完了。

顧深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想起一句話。那句話在心裡已經藏了很久,今天它自己浮了上來。輕聲說:“我見過很多殉道者,我會為我的道好好活著。”

聲音不大,走廊上沒有人。但自己聽到了。不是在說給別人聽,是在說給自己聽。殉道者值得尊敬。老周是,老李是,孫總工也是。他們為事業獻出了一切,包括健康,包括生命。但顧深不想為他們。殉道者的路是短的路、快的路、燃燒的路。要走的是長的路、慢的路、可持續的路。燒得久,才能照亮更多的東西。要為的道好好活著。活到看到自己的程式碼飛上太空,活到有一天可以在河邊坐一整個下午,什麼都不想,只是看。那不是退休,只是做得更久一點,更穩一點,更不被消耗一點。

走出醫院,坐地鐵回家。地鐵上,給石天發了一條訊息:“孫總工腦梗。人保住了,但以後不能工作了。”石天過了一會兒回:“你還好嗎?”顧深說:“還好。”

週末,去了蘇萌家。蘇萌最近狀態好了很多,藥在吃,清單也在記。給顧深看的清單:“1月15日,自己做了紅燒,沒糊。”“1月20日,跟同事吵架,但沒有哭。”“1月25日,去公園走了四十分鐘,看到一隻松鼠。”顧深看完,說:“松鼠那一條最好。”蘇萌說:“為什麼?”顧深說:“因為它跟你沒關係。你看到了它,它看到了你。你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你繼續走,它繼續爬。這就是生活。”蘇萌說:“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哲學家了。”顧深說:“不是哲學家,是見過太多人倒下了。”

蘇萌收起手機,看著顧深:“你最近怎麼樣?職稱沒過的事,我聽說了。”顧深說:“沒過就沒過。明年再報。”蘇萌說:“你不生氣?”顧深說:“不生氣。我見過很多殉道者,職稱不是我的道,我做事才是我的道。”蘇萌說:“你怎麼總能這麼想得開?”顧深說:“想不開的人,我見過很多。他們走了,我還在這裡。”蘇萌笑了:“你這句話可以寫進我的清單。”顧深說:“寫吧。不收費。”

從蘇萌家出來,天已經黑了。顧深走在路上,路燈把的影子拉得很長。想起孫總工,想起老周,想起老李。他們都是殉道者。為道殉了命。敬佩他們,但不走他們的路。確認自己選的路,不燃燒,不耗盡,不倒在工位上。要慢慢地、穩穩地、長久地走下去。

回到家,洗了澡,坐在桌前。實驗在跑,一切正常。開啟筆記本,在“清單”里加了一條:

“1月28日,去醫院看孫總工。他腦梗,右半不了,手在床單上畫圈。他說‘你好好做’。我說我會的,但我會用我的方式。走出病房,在走廊上說了一句:‘我見過很多殉道者,我會為我的道好好活著。’不加班到深夜,不犧牲睡眠,不忽略的訊號,實現我的想法。好好地、穩穩地、長久地走下去。”

合上筆記本,關了燈。想:明天還要寫程式碼,下週還要測試,下個月還要申報新的專案。不會因為孫總工的倒下就停下,也不會因為職稱沒過就放緩。會繼續,以自己的節奏。這就是的道。為這道活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