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五月中旬，論文正式出版了。
領域一個口碑紮實的期刊——IEEE Transactions on Aerospace and Electronic Syste。顧深投的是關於“小樣本學習在航天遙測資料異常檢測中的應用”的論文，審稿週期九個月，修改兩。最後一的時候，審稿人問了一個很細的問題：“你們的可解釋模組在對抗噪聲環境下的穩定如何？”顧深補了一組實驗，跑了三週，把資料放進去。審稿人回覆：“epted。”
論文上線那天，林小北比顧深先看到。他從工位上跳起來，跑到機房，推開門說：“顧姐！論文上線了！TAES！”顧深正在調新型號的引數，頭都沒抬：“嗯。”林小北說：“TAES啊！你知道這個期刊多難中嗎？”顧深說：“知道。我投了九個月。”林小北說：“你就這反應？”顧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謝謝，你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林小北這次沒走。他站在門口，說：“顧姐，你能不能稍微高興一點？讓我們也高興高興。”顧深看著他，想了一下，角了一下。不是笑，是“好吧”的表。說：“高興。”林小北說：“行。”然後走了。門這次關了。
顧深把目轉回螢幕。引數還沒調完，論文上線不會幫調引數。繼續調。晚上，回到家，開啟筆記本，在“清單”里加了一條：
“5月15日，TAES論文上線。”
合上筆記本，沒有再看。
一週後，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歐洲航天局（ESA）的一個研究員，rco。郵件用英文寫的，大意是：讀了你的論文，對你的方法很興趣。我們也有一個類似的專案，用的是不同的小樣本學習框架，想和你流一下。能否約個線上會議？
顧深回了郵件：“可以。時間你定。”
線上會議定在週四下午。顧深在辦公室裡開啟影片，rco在德國的辦公室裡，背景是一面滿便籤的牆。他介紹了他們的專案——用於深空探測的自主故障檢測，資料和顧深的類似，但用的是原型對比學習的另一種變。顧深聽完了，說：“你們的方法在小樣本下表現不錯，但計算量偏大。如果要在星載計算機上跑，可能需要做量化。”rco說：“這正是我想問的。你的論文裡提到了量化蒸餾，能詳細說說嗎？”顧深共了螢幕，把自己的程式碼框架開啟，一步一步地講。講了四十分鐘。rco聽完，說：“Very iressive. 你有沒有興趣來歐洲做一次學流？我們可以負擔費用。”
顧深說：“我考慮一下。”
沒有馬上答應。不是不想去，是時間排不開。新型號六月份要完適配，七月份要開始系統級測試。走不開。但沒有拒絕。說：“下半年可能有機會。到時候聯絡你。”
rco說：“期待你的回覆。”
掛了影片，林小北湊過來：“顧姐，ESA的人找你？”顧深說：“嗯。想讓我去歐洲流。”林小北說：“你去不去？”顧深說：“下半年看況。”林小北說：“你就不激？”顧深說：“激。但激不能讓我多出一週的時間。先把新型號做完，做完再說。”
六月初，又來了一個國際會議邀請。不是普通的會議，是國際航天人工智慧大會（IAAI），今年在黎開。組委會發來郵件，邀請顧深做專題報告，主題是“深度學習在航天遙測資料中的應用”。郵件裡寫著：“您的論文在TAES上發表後，引起了廣泛關注。我們期待您在大會上分您的果。”
顧深看了會議日期。十月中旬。那時候新型號應該已經完了系統級測試。可以請一週假。回覆了“接邀請”。然後給石天發了一條訊息：“十月中旬去黎開會。”石天回：“去幾天？”顧深說：“五天。”石天說：“我能去嗎？”顧深說：“你忙你的。”石天說：“我十月中剛好殺青，有幾天空檔。”顧深說：“那你訂票。”
沒有想“他是不是專門為我去的”。他殺青有空檔，想出去走走，剛好在黎，順路。不用想太多。想多了累。
七月份，新型號系統級測試開始。測試在天津的一個試驗場進行，顧深帶著林小北和兩個新人住了兩週。試驗場在濱海新區，離海不遠，晚上能聞到海腥味。白天在測試間裡盯著資料，晚上回酒店整理日誌。測試很順利，系統級聯調一次過，誤報率控制在設計要求以，報率為零。林小北說：“顧姐，這次測試比在軌那次還順。”顧深說：“因為在軌那次踩過的坑，這次都填了。”林小北說：“所以經驗還是有用的。”顧深說：“有用。但有用的不是經驗，是從經驗裡學到的東西。踩坑不總結，下次還踩。踩完總結了，坑就變路。”
測試結束後，顧深回北京。方主任把到辦公室，說：“ESA那邊的人聯絡我了，想跟你正式建立合作。院裡支援。你準備一個合作方案，下個月。”顧深說：“好。”方主任又說：“國際會議那邊，院裡有經費支援。你訂票的時候走所裡的賬。”顧深說：“好。”方主任看著，說：“你現在是國際上有人認識了。”顧深說：“是我的工作被人看到了。”方主任說：“有什麼區別？”顧深說：“有人認識是名氣。工作被看到是價值。我想要價值。”
八月底，顧深把合作方案寫完了。方案裡寫了兩國聯合研究小樣本學習在深空探測中的應用，週期兩年，雙方各出一個人力，資料共，果共同署名。發給rco，rco第二天回覆：“Agreed. Let’s start.”
看著那封郵件不是不激，是這件事從論文上線、到線上流、到合作意向、到方案落地，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現在合作方案通過了，就像一組引數調到了最優。可以點“執行”，然後等結果。
在筆記本上寫：
“8月30日，與ESA的合作方案過。rco說‘Let’s start’。我說好。價值不是名氣，是做事。事做了，價值就在。不管有沒有人看到。”
合上筆記本，關了燈。想：十月中旬去黎。做報告，見rco，可能和石天見一面。然後回來，繼續做新型號的後續工作。事做不完，但在做。一件一件地做，做一件是一件。不跳步，不著急，不焦慮。這就是的節奏。在自己的節奏裡，慢慢地、穩穩地往前走。國際聲譽來了，不跑。沒來，也不停。走的路，在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