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宮其十四
在嬰寧村的最後一天，太照常升起。
陳瀾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看著晨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把荒墳地裡的霧氣一點一點退。
那些模糊的影子蜷回碑石和荒草之間，暫時安靜了。
日下的嬰寧村，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但他現在只覺得口堵得慌。
聆音站在他旁邊，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換過新的了，著遠那片荒墳地，沉默了很久，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陳瀾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聆音說的是事實。
防護陣法已經佈下了，符文也重新描過一遍，能加固的都加固了。
但誰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陣法會磨損，符文會剝落，活人會老會病會死，而外面的那些不會。
他們只會越來越多。
而他們，歸結底，也只是這片幻境的過客。
就算他們要做點什麼——
也是等他們出去後，在真實的人界拋頭顱灑熱。
“明天一早我們就想想離開的法子吧。”聆音道。
陳瀾又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灌了一桶漿糊，又沈又悶。
對這個幻境裡的人來說，等來的結果很可能跟從前一樣——
修士來過，修士走了，什麼也沒改變。
快到正午的時候，團團來找他們，說今晚要給他們辦個送別宴。
陳瀾本想說不必麻煩了，但看見團團已經從灶房裡搬出來一口鍋，又把從鄰居家借來的半塊臘擱在案板上，裡還唸叨著誰家還有幾顆菜乾可以去討。
陳瀾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在想，這大概是這些日子以來，頭一次有機會像個正常的小孩一樣，忙碌些平常的事。
於是他把話咽回肚子裡，捲起袖子蹲到灶臺前幫忙添柴。
團團忙前忙後，作麻利得不像話。
煮湯、切菜、往鍋裡撒鹽，每一樣都做得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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