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難違
自那日偏殿一避，啟祥宮的晨昏，便似被人輕輕撥了弦。
劉啟不再像往日那般，日日留栗妙人在側磨墨。
晨起侍照例來問是否要傳筆墨宮人，他只垂眸翻著竹簡，淡淡一句：“隨意吧。”
一連三日。
殿研墨的換了又換，手法或重或輕，墨或濃或淡，卻沒有一個，能像那樣，恰好合他心意。他不必抬頭，便知邊不是那人。
空氣裡了那一縷若有似無的淺淡氣息，連書卷上的字，都顯得冷清幾分。
那日退去之後，他著近在咫尺的栗妙人，眼底那一點狡黠又坦的，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他幾乎是狼狽地鬆開手，沈聲道“你退下吧”，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不是怒，不是厭。是慌。
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近在咫尺地心絃，連呼吸都要了分寸，只能用疏遠來掩飾那點無安放的悸。
他是太子，自被教以規矩、禮度、自持。
心二字，於他而言，本就太過陌生。
旁人在側，他反倒安穩。
一旦栗妙人出現，他便會不控制地想起那日的溫、指尖輕輕一勾的輕、自己護著時那陣失控的心跳。
一想，便。一，便躲。
劉啟自己也不肯承認，他這是年人初次心的怯。
可越是不召見，那道影反倒越是清晰，一閉眼，便是垂眸研墨的模樣，抬眼他的模樣，近在咫尺、氣息相聞的模樣。
他以為，多冷幾日，那點不該有的心思，便能慢慢淡去。
他不知道，有些心一旦生，避而不見，只會瘋長。
這幾日裡，栗妙人並非毫無波瀾。看得出，劉啟在躲。
前一日還那樣護著，那樣近地著，不過輕輕一勾，他便了心神，可一轉眼，他竟連著三日不召，連面都不肯見。
心裡委屈，又慌，又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悶。不是能安安靜靜憋著的子，歡喜便藏不住，委屈便鼻尖發酸，一心，語氣便先了下去。
每次看到別的宮捧著墨錠走進偏殿，心口就一陣發，指尖都要攥皺了角。
夜裡躺著，也會一遍一遍回想那日的形——他手攬住時的力道，他護著時繃的肩，他低頭看時那了的眼神。
明明是了心的。怎麼說躲就躲了。
不吵不鬧，可不代表不難。只是比誰都清楚，如今劉啟是太子，是宮。
這日午後，正好，灑得滿殿暖意。劉啟正對著一幅字出神，紙上墨跡未乾，寫的是“心靜”二字，可筆鋒卻發飄，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殿外忽然傳來侍沈穩的通傳：“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遣人來請，即刻前往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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