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添妝奩
栗妙人指尖被繡針扎得鮮點點,強忍著屈辱從薄太后宮中退出來,一回到自己殿,便立刻卸下了那副忍溫順的模樣。
一面輕輕按著發疼的指尖,一面吩咐邊心腹宮人,將自己在薄太后的委屈、被故意針扎的事,半分不落地傳到東宮太子劉啟耳中。
算得準,劉啟本就對牽腸掛肚、滿心愧疚,聽聞心上人被薄太后蓄意磨、指尖帶傷,當即怒不可遏,摔了手中奏摺,大步流星便往栗妙人的殿中趕去。
一進門,見指尖裹著素白絹布,眉眼間帶著幾分委屈卻強裝無事的模樣,劉啟心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膛。
他著的手,又心疼又暴怒,當場便要去找薄太后理論,甚至想直接下旨斥責,為討回所有公道。
可栗妙人卻偏偏在此時,擺出了一副識大、懂分寸的弱模樣。
輕輕回手,搖了搖頭,眼眶微紅,聲音得像棉花,卻字字句句都在劉啟的心坎上:“太子殿下息怒,萬萬不可。皇祖母是殿下的親祖母,不過是一時對我嚴苛了些,想教我規矩罷了。若是殿下為了我與皇祖母生了嫌隙,妙人便是萬死難辭其咎。妙人點委屈不算什麼,只求殿下闔家安穩,意長久。”
這番話,說得假惺惺,卻偏偏最是人。
劉啟本就被相思與心疼衝昏了頭腦,此刻見栗妙人這般懂事,寧願自己委屈也不願他為難,只覺得心都要化了,得一塌糊塗。
他越發認定,栗妙人不只是貌靈,更是心底純善、深明大義,比宮中那些爭風吃醋的子好上百倍千倍。
之下,劉啟二話不說,轉頭便下令,從自己的太子私庫中,悄悄撥出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稀擺件,一腦全都添進了栗妙人的嫁妝之中。
說是添妝,實則是明目張膽地給送錢、給底氣。
栗妙人本就貪財寶,一見這麼多真金白銀落進自己口袋,眼底瞬間亮得發,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笑得眉眼彎彎,甜得能膩死人。
劉啟見這般開心,心中更是滿足,可對薄太后的氣卻依舊沒消。
他為孫子,不能公然頂撞皇祖母,可暗地坑一把,替妙人出氣,卻是得心應手。
沒過幾日,劉啟便藉著修繕宮苑、供奉禮、補給薄太后宮中用度等由頭,接二連三從薄太后的私庫、薄家的供奉裡狠狠敲走了一大筆財,明著是盡孝,暗地裡卻是把栗妙人的委屈,全都換了真金白銀補償回來。
薄太后有苦說不出,明知太子是故意為之,卻抓不到半點錯,只能生生吃下這個啞虧,氣得在宮中暗自摔杯砸盞。
而栗妙人,一邊拿著太子私庫的厚賞賜,笑得合不攏,一邊冷眼瞧著薄太后吃癟,心中暢快無比。
輕輕著指尖早已不疼的痕跡,抱著那隻虎頭娃娃,眼底滿是得意。
在這深宮之中,會哭不算本事,會哄得太子心甘願為衝鋒陷陣、砸錢撐腰,才是真本事。
薄太后被連坑數次,中積怨早已翻江倒海。到底是歷經風浪的宮鬥老手,深知明面上不得栗妙人,便憋了一記狠招,要在大婚之前,將徹底踩落塵埃。
算準時辰,故意讓人在花園佈置妥當,又暗中遣人去請皇帝劉恆,只說是園中景緻別緻,恰好撞見太子妃候選人在此閒遊。
薄太后打的算盤極:只要讓皇上親眼看見栗妙人驕縱跋扈、言行鄙的模樣,以帝王之威嚴,必定當場廢了這門親事,到時候薄巧慧便能頂上去,重掌先機。
一切按計而行,栗妙人果然被引至園中。
本就因前番被針扎一事憋著火,對著邊宮人說話時,難免帶了幾分凌厲氣勢,舉止間了幾分溫順,多了幾分張揚潑辣。
不多時,劉恆緩步而來。
薄太后藏在暗,心中竊喜,只等著龍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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