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第21章 知錯(1)

作者:蘭渚客·3天前

謝毅一聽,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謝澤眼見事瞞不住了,便只好將半月前府中走水、正院被燒、褚玉搬回孃家暫住等等一系列事由和盤托出。

他說得簡略,諸多細節皆一筆帶過,所以謝毅起初還以為無甚大事,只輕笑道:“嗨,這有何難?明日你套了車,親自去沈宅接回來便是。”

謝澤支吾了半晌,終於還是將那晚自己沒有去正院救褚玉,而是去秋水齋救了綰,導致褚玉對他心存不滿,待在孃家不肯回府的事,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出來。

至於褚玉提出和離的事,他思量再三,到底還是嚥了回去,不打算給謝毅。

一來,是覺得在父親面前說這些有失面,二來,他總覺著褚玉說的不過是氣話,不必當真,更不必說給長輩知曉,平白添堵。

謝毅聽著聽著,臉漸漸沉了下來,將手中的茶盞叩在桌案上,面鐵青地指著謝澤,“你呀你,真是糊塗!這世上哪有放著正妻不救,反倒去救外人的道理?難怪躲在孃家不肯回來,此事的確是你做得不妥!”

謝澤被訓斥得低下了頭,可心底終究有些不甘,忍不住低聲辯駁道:“阿綰不是外人,是自與我一同長大的表姐!何況子不好,住的院子又偏,我自然應當先去救……”

“那能一樣嗎?”

謝毅不待他說完,便厲聲打斷,“綰兒與你再親近,終究也只是表親,玉兒才是你明正娶的妻子,這些年替你打理後宅,侍奉爹孃,教養孩子,裡裡外外持了多事,付出了多?這樣的夫妻分,豈是旁的表親能相提並論的?”

謝澤張了張,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父親凌厲的目生生了回去。

“何況你做出這等事,可曾想過府裡下人會如何看待?外面的人會如何議論?會不會覺得為謝府夫人,在你心裡的份量還不如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姐,進而輕視、為難?”

“你呀你,讀書的時候還算機靈,怎麼偏偏在這等事上如此不開竅?”

謝毅越說越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鋼的意味。

書房一時寂靜,唯餘窗外秋風吹竹葉的簌簌聲在耳邊迴盪。

謝澤怔在原地,眼底神複雜難辨。

他確實從未考慮過這些。

走水之後,他始終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褚玉為他的正妻,理應諒他的難,而不是為此拈酸吃醋、耍小子。

可如今被父親一語道破,謝澤才恍然發覺,他從始至終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理所當然地認為褚玉應該理解他、諒他、包容他,而他卻從未設地站在褚玉的立場考慮過,沒有想過這件事會對怎樣的影響,更沒有關心過當時是否害怕,是否傷。

謝澤垂著頭,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兒子知錯了。”

謝毅見他認錯態度還算端正,面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涼,又緩緩擱了回去,輕聲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道:“你要明白,你與玉兒,還有霖兒,你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做事要分清外親疏,不可意氣用事,你只記著綰兒子不好,可曾想過玉兒一個人被困在火中,心裡會有多害怕、多無助?”

他頓了頓,目落在兒子低垂的眉眼上,繼續語重心長道:“那日未曾與你大鬧一場,已然算是有涵養、識大了,你卻不懂忍與周全,一門心思全撲在綰兒上,怎能不令人寒心?”

謝澤沉默著,沒有再反駁父親的話。

他忽然想起那晚,自己救出綰後,便忙著吩咐下人去請太醫,忙著安照料,忙著噓寒問暖,幾乎忘了褚玉也被困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等他終於想起時,早已從火海中逃了出來。

他還記得褚玉那晚的模樣——上滿是被煙燻過的痕跡,髮髻也散落了幾縷,面亦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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