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給他寫信(已修)
◎老天,賜予我金手指吧!◎
第二天是週一,天還矇矇亮,衛南亭就睜開了眼,昨晚想了很久,確實可以寫信給許明起求助,想到一會兒要寫信,立即起。腳步放得極輕,路過狼外婆的房間時,頓了頓,窗紙後一片昏暗,那盞總是早早亮起的煤油燈還沒點,老太太該還沒醒。
走出院門時,遇上隔壁安嬸挑著兩隻空水桶往井邊去。安嬸眼尖,一眼就瞅見背上鼓囊囊的書包,笑著打趣:“衛老么,往常這個點,你不是背兜去割豬草?今兒個太是打西邊出來了,怎麼倒把書包背上了?”
若是從前,衛南亭多半會埋著頭含糊應兩聲,便匆匆躲開。可今天卻將脊背得筆直,迎上安嬸的目,聲音清亮:“我舅舅親口說了,‘只要我考得上,他就一直供我’。我得好好唸書,非考上高中不可——總不能給舅舅丟臉。”
是的,必須為自己爭得更多看書的時間。況且,也沒有扯謊。舅舅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安嬸便是見證。往後若舅舅改了主意,總還有人記得他說過的話。
安嬸聽得一楞,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那脊背得筆直的,眉眼間竟尋不見往日那種瑟的怯意了——不像從前,總微微佝僂著肩,低著頭,讓人連完整的模樣都瞧不真切。
“那……你好好唸書。”安嬸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只乾地囑咐了一句。
心裡卻暗自嘆了口氣:這傻丫頭,怕是好話賴話都分不清。舅舅要是真疼,哪捨得讓天不亮就出來幹這些雜活?這個點兒,馮家親生的那對雙胞胎,恐怕還躺在被窩裡睡得正香吧?
衛南亭趕著鴨群往河壩走。天還沒完全亮,冷冽的霧氣,涼地在臉上,倒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到了楊柳河邊,放下手裡的竹竿,鴨子們立刻撲稜著翅膀,嘎嘎著衝進河裡,自在地往水中央游去。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著河面上泛開的漣漪。
有些蕉綠。
要想考上高中,難,太難了。
活過一世,衛南亭早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讀書這條路,從來都是一個人著黑在走。
親生父母將往舅舅家一放,便像忘了還有這麼個兒。一個被爹孃都忘了的孩子,還能指誰真心惦記?
舅舅那句“考到哪裡供到哪裡”,不過是場面上的漂亮話,哄一時安分的語。若真疼,怎會由著家務雜事纏得連翻書的空當都不出來?至於舅媽,完全是將當個能頂事的勞力,唸書?那“不務正業”。
所有的路,終究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
還有兩月,便是正式中考,時間這麼迫,可自己每日還需要做 “放 120 只鴨子 + 煮飯 + 洗碗 + 洗+餵豬餵 + 割豬草” 等全套家務,學習的時間還能的出來嗎?
尤其是,初中知識(語文、數學、理、化學、政治和生)已忘多年,現在的水平還不及前世此時的自己,別說中考,恐怕連預考都難過。
還有覆習資料,《中考覆習提綱》,手裡只有一角五分錢,怎麼買?
還有學習的地方。雜房裡沒有電燈,家裡的煤油燈狼外婆看得,又沒錢買蠟燭,能去哪裡看書?
衛南亭越想心頭越躁,心頭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燒,焚得六神無主。偏偏又沒有水去撲滅那把火。用拳頭輕輕捶著額角——自己想上進,怎麼就這樣難?
煩躁到極點,許明起的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不是小時候頑皮的他,而是前世電視裡那個沈穩自矜、步履從容的男人。
“如果是他……他一定有辦法。”
這念頭來得並非空來風。前世曾偶然窺見他那龐大商業帝國的冰山一角,那時只覺遙不可及。直到後來,一些零星的報道和坊間秘的流傳,才讓拼湊出他早年真正經歷的圖景——那並非一帆風順的商界傳奇,而是一條從地獄裡開闢出來的路。
被至親陷害,頂罪獄,在最意氣風發的年紀陡然墜深淵。那樣的毀滅打擊,衛南亭是想象,都覺得徹骨生寒。換作是,即便重活一世,恐怕也會被那段經歷徹底垮,餘生都活在影與怨恨裡。
可他是許明起。
他不僅從那裡走了出來,更將那段不見天日的歲月,淬鍊了旁人無法想象的堅韌與見。後來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他,從容、沈穩,目深邃彷彿能察一切迷霧,那絕非未經風霜的鈍,而是真正被烈焰焚燒、又被時間冷卻後的鋼刀。
他的強大,不在於他最終站得多高,而在於他曾經跌得多深,卻還能親手掌控一切。這種從絕境中汲取養分、逆轉乾坤的能力,對於此刻同樣泥沼、抓住一救命稻草的衛南亭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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