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最後一個病房之後大家散了，蘇婉走在走廊最後面，腳步比平時快很多，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了急促的節奏。
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把門關得很重，門框震了一下。
小何在護士站跟旁邊的進修醫生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個從小診所來的陳大夫，不聲不響的，下手比蘇婉還狠。
蘇婉狠在暗。
他狠在明。
下午孫主任找了陳去辦公室聊了十五分鐘。
「你的手法和臨床判斷力都沒有問題，繼續保持，另外下週院裡有一臺疑難骨傷手的會診，外院轉來的一個嚴重脛骨平臺骨折伴半位的患者，我想讓你參與。」
陳點了一下頭。
「這臺手蘇婉也會參與，之前跟我報名了，你們兩個配合一下。」
陳看了孫主任一眼，孫主任的老花鏡後面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層考量的意味。
「沒問題。」
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到蘇婉站在走廊窗戶邊打電話，聲音得很低。
他從邊走過去的時候轉過了頭，兩個人的目了一下。
蘇婉的眼睛裡面有東西在燒，那種燒法是被人當眾揭了底之後的屈辱和不甘混合在一起發酵出來的。
衝他笑了一下。
「陳大夫，下週的手加油。」
陳也笑了一下。
「蘇大夫也是。」
兩個人的笑容在走廊的燈下都很得，但誰心裡裝著什麼彼此都清楚。
那臺手安排在下週一上午。
患者是從外院轉過來的，劉大富，五十六歲，建築工地上幹了半輩子活的老工人，十天前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左膝著地，脛骨平臺碎骨折伴關節半位，外院看了片子說做不了，輾轉託人介紹到了市中醫院骨傷科。
孫主任看過片子之後皺了半天眉頭。
「Schatzker六型，外側平臺都碎了，關節面塌陷，半月板撕裂，叉韌帶部分斷裂，這臺手要做切開復位鋼板固定加關節面重建。」
他安排蘇婉做中骨折碎片的分離和清理，陳負責關節面碎片的復位對合，他自己做最後的鋼板固定。
手前一天的前討論會上蘇婉準備得很充分，PPT做了二十多頁，每一塊碎片的位置和手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陳沒做PPT，他拿著那張片子對著看了十分鐘之後說了一句話。
「關節面塌陷區域的深層可能還有一塊游離碎片，CT上顯示不清楚，中需要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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