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國王與夜鶯
喻遊心在大學時,為了湊學分選修過心理學,那時他還以為自己畢業了能做一位老師什麼的,提前瞭解了了解還不錯。他仍記得結課考試的大題是什麼,阿德勒的自卑結,這兩段他背的很練,故很快就默唸著抄上去了,再後來他畢業賣書,翻到了這本書,為了解釋自卑結,講了一個淺顯的故事,他在一個寧靜的午後坐在地上把這個故事讀完,然後想起了季氷。
三個孩子初次去園。第一個孩子全發抖,說我要回家。第二個孩子抖著聲音說,我什麼都不怕。第三個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獅子,問媽媽,“我能不能朝他吐口水?”
放下書時,喻遊心想,自卑與自大或許本不是矛盾,可以共存在一個人上。
“我記得你。”床上的人說,他沒有看向年輕又英俊的沈決,而是將目落在了他後的喻遊心上,他緩緩地起,撥開了帷幔,這能讓他把站在那位俊俏後生後的人看得更清楚。
他赤著腳走到了地上,上的金子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季月紅想,他比起照片,更是的驚人,他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這樣且深的五廓,白皙的皮,淡紅的,眼型豔麗,目綿綿的雙目。沒有第二個人再有了。
他的聲音更加沙啞了:“我在他的屜裡見過你的照片,小孩。”
“誰的屜?”那爺蹙眉了。
季月紅這時才突然想到面前的這兩個人,是關係。
十分鐘前,艾達從線打電話來說,有新客到,不過不是來挑人的,當然,季月紅也清楚,挑人也不著他這個人老珠黃的上場,天浴吸取教訓,不輕易讓雙人出來接客,更別說這種年近五十的,原是想問一問,沒想到艾達直接不耐煩說道:“蔣覺得他男朋友不會玩?你懂嗎?”
季月紅靜默了會兒,低聲音說了聲是。
原來是幫爺調教男友,這顯然是個輕鬆的活,找他,一定是要讓他的小男友學些泰式的手藝,例如按什麼的,教人比接客要好得多,這幾年只有八十歲的人會找他,變態居然還能活到八十歲,不可思議。
“你說,誰的屜。”沈決沒耐心了。
“蔣,您不要生氣,”季月紅張著塗得紅豔豔的,連忙笑道:“可能是我認錯了。”
可這時那原本站在爺後的男生忽然走了出來,那個漂亮的人朝著他禮貌地點頭,在季月紅以為,這件事可以翻篇時,卻又以一種心平氣和的語氣反駁了他,“您沒認錯,我和季氷是高中同學。”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在屜裡藏我的相片。”
喻遊心微微一笑,輕聲說:“可能是霸凌的快吧。”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面前的人的眼淚,楞楞地流了下來。
“他是個,可怕的孩子,”季月紅說,“他也不喜歡我。”
季月紅將自己一切的苦難的開始,歸結於自己殘缺的,他的父親是清邁人,母親是正水人,這並沒有什麼好稀罕的,在正水國婚姻裡這樣的搭配比比皆是,稀奇的是,他的父親是人妖。
是尚有生育能力時懷上的孩子,那年季月紅的母親在泰國做營銷,一來二去兩個人在清邁出了火花,做人妖並非父親的本願,但為了償還爸爸欠下的債務,不得不鋌而走險走上了這條道路,他那時剛打了一年針,見了季月紅的母親,雌激素蓬髮的雄和雌,很難預料到能生出什麼。母親無錢,父親還債,還是一個認識的華人醫生幫接的生。
生下來的孩子,長什麼樣都怨不得誰,母親也沉默地接了。
十七歲那年父親去世,季月紅隨母搬回了正水,住在南灣鄉下的仁鄉,他很喜歡這個地方,或說,這是四十八年以來,他唯一覺得麗的地方,他早就過了上學的年紀,不要,仁鄉里不識字的人更多,他跟在那些人的後面摘果子,用接水龍頭裡的水喝,每天一覺醒來看見的先是藍的天,再是在下飄揚的白床單和滿地金黃的穀子。
們倆掙得錢不多,但季月紅心滿意足。
母親是來仁鄉的第二年去世的,聽說是在清邁染上的什麼病,季月紅也聽不太清楚,總之說出來不是很好聽,來幫協理後事的是仁鄉的一位大腳中年婦,那天在醫院裡看完他母親的報告,慌慌逃走了,從此之後鄉里的人一傳十,十傳百,沒有一個人和季月紅說話,也不與坐一桌吃飯,和他一起幹活,那時季月紅年紀太小,十八歲,本什麼都不懂,不明白這些抗拒的含義,只知道母親死了,所有人都來孤立他了。
直到離了仁鄉,去往繁華的市區北環工作,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一半放母親的,一半房自己,第一份工作是便利店收銀員,兼職熱關東煮,需要健康證件,他人生中第一次醫院檢,著肚子,在那裡被人上下其手,連口腔都被檢查的乾乾淨淨,當醫生的手,進他的舌腹反覆碾時,他突然覺得好痛,眼淚呆呆地流下來時,他進了對方不耐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在檢結束後,回到家翻箱倒櫃,找出了那份十八歲的他看不懂的母親的死亡報告。
得了很嚴重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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