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景山沉默片刻，去前臺提前結了賬，回來時走得急，但在他面前停得很穩，只問他：“能走？”
方淮下意識點頭，但紀景山的手已經搭了上來，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原來問他能不能走也只是形式主義，眼前這個人心裡早有判斷了。
夏季衫單薄，紀景山攙著他往外走，幾乎是半扶半摟的一個作，溫度著一層布料很容易地傳過來，是暖的，因為沾了汗水，又有點黏糊。
他疼得有些力，半重量都靠在紀景山上，被紀景山上什麼東西給硌到了腰，卻莫名覺得安心，像是被待久了得了斯德哥爾，世界觀都跟著扭曲了。
紀景山任他掛著，聽他偶爾嘶嘶哈哈低聲嚷著慢點，行走不見放緩，反而不不慢諷他一句：“不是說很快會好？”
方淮一張無辜臉：“……我怎麼知道。”
從餐廳到停車的位置，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紀景山拖著他這條水到一半的魚至走了兩三分鐘才到。
車空調被往上調了一度，紀景山讓他車裡等著，又囑他別掐，轉要往外走。
有悉的環境加持，方淮緩過來了些，乾脆趁這空當拉住他角，想跟人商量：“……等下我還是先回院裡。車還在車庫，得開回去。”
要是直接回公寓，他明天得打車去單位了。早高峰車慢，路又堵，他不想比平常還提早十分鐘起，睡的那十分鐘能直接決定一天的幸福程度。
他以為自己表達得已經足夠委婉，然而紀景山看向他的目極冷，像是要化作塊堅冰，將他釘死在原地：“你覺得你還有提要求的餘地？”
然後這個看起來心十分不麗的人就走了，車門也跟著被關上，只留他一個人和擋風玻璃面面相覷。
和他冷而生的話相反，紀景山關門時沒用多大力，只是正常關上，也沒反鎖。
天早黑了，車停在小路上，萬幸沒有警來罰單。路口斜對面就是家連鎖藥店，綠招牌亮起來，紀景山的影往那裡匆匆而去，逆著路燈投下的。
他下午忘了去藥房拿藥，現在報應就來了。去藥店的是紀景山，要刷也只能刷紀景山醫保，又不能綁親碼。
人難還，方淮更想一頭撞死在牆上了。剛才那麼死要面子幹嘛，拖到現在更丟臉了，還是被紀景山撿回來的。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援藏隊伍歸院，他在紀景山面前丟的臉是一隻手數不過來。
他都要替紀景山可憐了。難為他師兄要被他這樣折磨，責任醫生首診制按平常理解也就算了，攤上他這麼個份尷尬的舊識，上著班要替他跑，下了班還要上趕著伺候他這個病號，一會臉不知道該有多難看。
最可笑的，明明是因為他招惹了紀景山才約的這頓飯，這麼一鬧紀景山看他該更煩了。他圖什麼呢。
方淮懶得糾結，也沒力氣糾結了，隨手從後座找了個抱枕在前。
還是從前車裡放著的那個，哪一年博覽會他們一起去挑的，曲水紋，他一見布料就認出來了。
也不是很意外，紀景山畢竟是念舊的人。
有抱枕著，該死的胃終於消停了點，不再跳著痛。方淮試著抬起來，偏頭看向窗外，沒見著悉人影。
紀景山還沒回來。
每次都這樣。紀景山話比往常更的時候，基本就昭示著不太妙的心，而這種時候多半是因為他又在糟蹋了。
天天在醫院裡跑的人，急診也上過了，早該見慣了生死，卻還在意他偶然的一點小病小痛。
以前他還有多餘的力，冬天裡能請一天假和姜於坐火車去鄰省看雪，一天半時間來回，到了火車站再打車趕回去值班，時間點卡得好，沒被上級揪著耳朵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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