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第一次見他，喊的不是師兄。
他第一次見到方淮是在住院部樓梯間，一個不太忙的下午，現在偶爾還能夢見。
紀景山平時不走樓梯。
那天他病房班，下樓的時間點特殊，臨近五點，門診常規的檢查都快下班，病房這邊還有要加急送去的。
於是電梯口就顯得十分熱鬧。他走過去，還有家屬突然隻手出來拽他，問他：“醫生啊，做b超是去哪裡，管報銷那棟樓？還是就在這棟樓底？”
且這樣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電梯要等，移床挪出挪進剩不了多空間，又只是同事之託，去樓下科教辦取份檔案，不是什麼急事，紀景山寧願多走幾步圖個清淨。
樓梯間僻靜，轉過拐角，他還沒邁出去，先見到欄杆邊半曲著子的一個人影。
那人捂著腰腹，明顯難著，不過一聲不吭，只是慢慢往下挪。
《備急千金藥方》裡講，若有疾厄來求救者，應皆如至親之想，不得瞻前顧後，聽見他開了門出來，眼前這個人回頭看了眼，並沒有要向他求助的意思，他自然不會冒昧上前。
臺階溼，清潔工剛拖過，半空中消毒水的氣味還沒完全散去。眼看著對方要往下踩空一級，他上前扶住了，得了一聲謝謝。
這謝意真不真誠不要，他卻被手上給驚到了。
對方手是冰的，涼得像雪。
他第一反應，是這人興許虛得有些過分了，怪不得有這樣一張乾淨白皙的臉。
這張臉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他沒能觀察得仔細，只是倉促一瞥，這會想看也看不見了，剛被他扯起來的人已經蹲了下去，剩一個茸茸的腦袋對著他。
他站在低，垂眸看了會，還是出聲問了：“能起來嗎？”
沒有回應。
紀景山重複道：“能走嗎。”
底下蹲著那人聞聲抬了頭，他就對上鏡片底下一雙半睜著的眼。
是他沒見過的一雙眼睛。方淮一呼吸，睫也跟著，蟬翼一樣輕薄，擾了風的清淨。
紀景山儘量不刻意地移開了視線。
再看下去，他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帶偏了。怎麼能有人這樣會扇睫？
他了手，示意對方借力站起來，又問：“老病？”
“嗯。”
青年仰頭，看著是緩過來了點，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坐一會就好了。老師你去忙。”
會他老師，應該是院裡跟著學習的學生。
紀景山簡單做了判斷，見人神還算可以，大概放下心。
早搏和胃炎，學醫的人最常見的職業病，要治難，發作時難一陣，平常對生活的影響還算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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