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6章
墨離話音落地，整座聖火大殿再度歸於寂靜。
兩側立著的赤紅教袍教徒皆是眸一凝，眼底閃過難以置信的神。
百年以來，聖火教游離於世俗王朝之外，與奧斯曼皇室死鬥半生，見過無數權謀算計，利益裹挾，卻從未有一朝帝王，能給出如此寬厚且尊重底線的盟約條件。
不稱臣，不奪自治，不控教義，只互利制衡，共破強敵。
這份底氣與格局，遠超奧斯曼四世的暴戾狹隘，也遠超西域任何一方霸主。
夜衍靜靜看著墨離，深邃的眼眸裡星火明滅，沉默了許久。
他見過太多趨利避害的梟雄，也看了無數王朝的虛偽許諾，可大武開出的條件，字字落地，全無空餅，每一條都準中了聖火教百年忍的痛點與訴求。
奧斯曼侵佔古地，封鎖教路，屠戮教徒，打傳承，百年桎梏，讓堂堂西域古老教派，只能蜷雪域荒山，苟延殘。
而林止陌的承諾，是給聖火教一條重回世間，明立足的生路。
“大武皇帝，倒是比本王想象中更為通。”
夜衍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褪去幾分疏離淡漠，多了一真切的權衡：“世之中，強者皆想吞併異類，獨霸天下，他卻願意與我教分利共存，不懼我教暗中紮，自一脈。”
墨離神坦然，不卑不回道：“我陛下志在天下安定，四海清平，而非窮兵黷武、兼併萬。世間勢力萬千，道不同亦可相安，志相合便能共濟。聖火教守教義，不禍世，不擾民，與大武安民固本的初心並無衝突。”
“反之，奧斯曼窮兵黷武，嗜殺好戰，屢犯邊境，殘害生靈，才是西域禍的源。敵我結盟，是除惡安良，是順勢而為。”
夜衍緩步從高臺走下，赤紅教袍曳地，踏過滿地聖火微，周那凌駕世俗的威緩緩收斂，卻更顯深不可測。
他停在墨離前半步，居高臨下審視著這位天機營統領，眸銳利，似能穿人心：“若是盟約達，大武日後一統西域，國力鼎盛，屆時反悔今日許諾，轉頭吞併我教，又當如何？”
這是所有教眾最顧慮的患，也是夜衍遲遲未鬆口的核心緣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古來帝王，鮮有真能容下獨立勢力共存的，今日互利結盟，他日患盡除，便是卸磨殺驢之時。
墨離早有預料，抬手取出一枚鎏金玉契，玉質溫潤，紋路規整，乃是大武宮廷特製的盟書信。
“陛下早有決斷，可立書面盟書，加蓋大武帝璽，波斯王印，永久生效。”
墨離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此契大武史館，波斯律法，傳諭西域諸國，天下共鑑。陛下金口玉言，帝王一諾，重於山河，絕不會自毀基，失信於天下。”
夜衍垂眸看向那枚潔厚重的玉契，指尖輕輕拂過上面尚未落款的空白紋路，眼底最後一疑慮，漸漸消散。
他知曉，林止陌如今威勢鼎盛，一統西域，四方臣服，本無需用欺詐手段算計一個匿教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