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八七年開春，陸硯跟阿禾說了一件事。
“農場有檔案，職工住房可以自建公助了。”
阿禾正在灶臺邊洗碗，沒回頭。“建什麼？”
“房子。咱們這房子太破了，翻新一下。”
阿禾把碗摞好，了手，轉過。看了看這間屋子——土坯牆，年頭久了，牆皮掉了好幾塊，出裡面的土坯，有的地方已經了，手指一就掉渣。屋頂的茅草是三年前換的，但北方的風大，吹了三年又薄了，下雨天有幾，用盆接著。窗戶是木頭的，油漆早就掉了，窗框變形了，關不嚴，冬天冷風從裡灌進來，把舊報紙撕條，一條一條地塞進去。
就這間屋子，住了快兩年了，沒覺得有多破。比以前在南方住的那間好多了。
“哪來的錢？”阿禾問。
“攢了一些。去年工資漲了，每月多了十幾塊。我還有工齡津，幹滿一年加五，幹了快二十年了，每月多九塊多。”陸硯從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把錢倒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數。十塊的，五塊的，還有幾張票。他把錢分兩摞，一摞推到阿禾面前，一摞自己收起來。
“這是這個月結餘的，你收著。”
阿禾看著那摞錢，沒。
“夠蓋房子？”問。
“不夠。農場有政策，自建公助，場裡出一部分，個人出一部分。”陸硯從櫃子裡拿出一張紙，是場部發的檔案。他指著上面的字說給阿禾聽：“職工住房自建公助，農場、單位、個人各承擔三分之一。”
阿禾不認識那些字，但聽懂了。
“場裡出一份，單位出一份，咱們自己出一份。咱們出一份，場裡和單位就給補兩份。”陸硯把檔案收起來，“划算。”
阿禾想了想，又問了一句：“蓋什麼樣的？”
“磚瓦房。”
磚瓦房。阿禾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在南方的時候，村子裡最好的房子就是磚瓦房的，那是村支書家的，青磚灰瓦，院子鋪了水泥，下雨天不踩泥。爹住了一輩子土坯房，走的時候住的還是土坯房。娘也住了一輩子土坯房。陸念也住的是土坯房。
“行。”說。
蓋房子的事定下來了。
陸硯開始忙活起來。他白天去地裡幹活，下了工就去場部辦手續，跑了好幾天，把自建公助的審批材料上去了。又去找村裡的泥瓦匠，請人家幫忙畫了個圖紙。他懂測繪，地基怎麼打、梁怎麼架、窗戶朝哪邊開，他自己拿尺子量，用鉛筆畫在紙上，畫了好幾遍，改了好幾遍，最後定下來。
阿禾問他：“怎麼蓋這麼大？”
“三間。”陸硯說，“一間堂屋，一間臥室，一間給你留的。”
“給我留的？”
“你想幹啥就幹啥。放東西也行，做針線也行。”
阿禾沒再問了。
三月底，凍土化開了，工了。
陸硯請了村裡的壯勞力幫忙，加上農場幾個工友，十來個人，幹了兩個多月。磚是自己買的——1987年建材市場放開了，磚、瓦、石灰都能買到，不用再託人找關係。陸硯從鎮上拉了幾車紅磚，又買了一車水泥、一車石灰、一車沙子。水泥是縣水泥廠產的，那年縣水泥廠年產四萬多噸，本縣夠用，還能往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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