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聽見越明夷也翻了個，面朝他的後背，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嗯，不騙了。”
楚聽雪閉著眼，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蓋住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朵。
夜半。
應晌歡站在二人房前，廊上慘淡的月灰濛濛的鋪在腳下，他的手指搭在欄杆上，皺著眉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
後那間房裡的靜他已經聽了很久了，隔著牆壁，聽不太真切，先是兩個人著嗓子說話，什麼“老實點”“哥哥”，中間夾著低低的笑聲和痛呼，再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聲，最後歸於安靜。
他轉站到門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眼前這扇門裡面睡著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有他種下的東西，就在白天前堂的飯桌上。
他在帶來的糕點裡，每一個都有他提前藏起來的滯魂種，這東西啟用之前就是一個死，像是得不到水源的種子，他趁著越明夷和楚聽雪互出神的間隙，悄悄催了那塊綠豆糕裡的種，越明夷只當是不小心咬到了，沒有察覺到半分不對。
現在，是澆水的時候了。
以神識為引子，像一把鑰匙進鎖孔，輕輕一轉，哢噠。
應晌歡在心裡默唸了一聲，門裡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但他知道生效了，他能覺到種子正在裂開，細如蠶的線，從種核裡出來，沿著經脈壁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在經脈上，像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
應晌歡收回神識，在門前又站了片刻，然後轉往回走，夜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灌進袖口，涼得他手指微微發僵，他了指尖，推開自己的房門。
屋裡太亮了，金的，鋪天蓋地，從窗戶裡灌進來，把他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應晌歡慢慢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扇。
那顆眼睛懸在鎮子上空，佔據了半邊天幕，虹上那道黑的舊傷還在，旁邊的小眼睛沒有睜開，只有正中間那一隻，直直地俯視著地面，注視著他。
應晌歡站在窗前，仰著頭，很久沒有。
一道聲音從腦海中響起。
【汝以為，吾不知？】
應晌歡的手指猛地收，扣在窗沿上，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嚨裡出嘲諷的笑聲。
“你怎麼會不知？你現在來做什麼？通仙門裡，你吃的不是很自在嗎？就越明夷不得？”
【他於吾，還有用。】
一瞬間，應晌歡覺自己和越明夷的滯魂失去了聯絡，他的口劇烈起伏著，忽然覺得很累，他費盡心思折騰這麼久，好像什麼都得不到，真的好累。
“我給你養了那麼久的碎片，”他說，“用活人的魂魄，那麼多條人命，你還想著越明夷？我呢？我算什麼？”
【他於吾，還有用。】
天道再次重複了一遍。
“你現在來做什麼？”應晌歡再也笑不出來了，“過河拆橋？還是警告我，不許再對越明夷出手？”
腦海中沒有回應，祂的眼睛就那麼漠然的看著他，如同看一隻螻蟻。
應晌歡口發悶的厲害，越明夷是有用的，自己是沒用的，他就註定爬不上去嗎？憑什麼？憑什麼？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的扎進來，他猛地抬頭：“那楚聽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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