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雛（二十三）
市局審訊室，燈冷白，空氣凝滯。
單向玻璃後，老唐、周啟明、許知然等人屏息凝神。
審訊桌前，沈清和戴著手銬，低垂著頭，臉上不再是溫和的志願者面，而是一種混雜著疲憊、灰敗和某種頑固神的空。
他的對面，坐著程馳和陸一弦。
程馳主問，陸一弦則更像一個安靜的觀察者，但那雙淺琥珀的眼睛，始終鎖定在沈清和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細微的緒波。
“沈清和，”程馳的聲音打破沈寂，沈穩而帶著迫，“陳淑芬，李秀英，王慧芳，三位老人，是不是你殺的？”
沈清和沉默了幾秒，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卻又奇異地著一自認為的“坦然”：“是……是我。”
“為什麼？”程馳追問，每個字都像錘子砸下。
“為什麼……”沈清和重複了一句，角扯出一個扭曲的、近乎悲憫的弧度，“們……都是很好的人，像我的媽媽一樣。可是人老了，就會生病，會孤獨，會……會變得不完。子不在邊，哪天突然倒下，可能很久都沒人發現，死得……多難看，多痛苦。”
他的聲音漸漸激起來：“我只是……我只是想讓們在最好、最安詳的時候離開。我陪們吃飯，聊天，讓們到溫暖，然後在們覺得幸福、準備休息的時候……幫們一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就像睡著了一樣。我留下的花……是送給們的，謝謝們……謝謝們讓我想起媽媽，也謝謝們……願意這樣完地離開。”
“放你媽的屁！”程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記錄筆都跳了起來，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睛裡燃燒著怒火，“你他媽這幫們？這謀殺！用針嚇死們，還其名曰讓們安詳離開？你把自己當什麼了？上帝嗎？！”
沈清和被程馳的暴怒嚇得瑟了一下，但隨即又直了背，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偏執：“你不懂……你們都不懂……那種慢慢衰老、被忘、最後在痛苦和邋遢中死去的滋味……我媽媽……我媽媽最後那段時間……”
他的聲音哽住，眼底泛起病態的水。
這時，一直沉默的陸一弦，忽然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他微微向後，靠進椅背，雙手疊放在桌上，形一個放鬆卻帶著無形力的姿態。
他的目冰冷，落在沈清和臉上。
“沈清和，”陸一弦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審訊室裡所有雜音都瞬間消失，“你真的，你的母親嗎？”
沈清和猛地一震，像是被中了最敏的神經，難以置信地看向陸一弦：“你……你說什麼？我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
“？”陸一弦的角極其細微地向下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嘲弄，“，所以用的形象作為藉口，去挑選、去接近、然後冷酷地剝奪其他無辜老人的生命？，所以把你的偏執、你的控制慾、你對衰老和‘不完’的病態恐懼，都包裝對的‘紀念’和‘拯救’？你這不，你這侮辱。你用你最珍視的母親的名義，行最卑劣的謀殺之實。”
“不！不是的！我沒有！” 沈清和激起來，手銬嘩啦作響，他試圖辯解，但陸一弦的話像準的子彈，打碎了他自我催眠的殼。
陸一弦沒有給他息的機會，他微微前傾，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一切的銳利：“我查過你母親當年的工作記錄。在你小學四年級到六年級那三年，原本教學績突出、即將評優晉升的，突然以‘家庭原因’辭職，直到你升初中才重返崗位，但錯過了最佳時機，職稱也止步不前。而那三年，恰好是你被記錄在校有‘欺凌小’、‘格孤僻偏激’傾向，並被建議進行心理輔導的時期。”
沈清和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開始不控制地抖。
這段被他深埋、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過去，被赤地掀開。
“你母親是為了你，才放棄事業，回家全力看管、糾正你那已經開始顯的暴力傾向，對嗎？”
陸一弦的目銳利，“努力想把你拉回‘正常’的軌道，用無盡的耐心和包裹你。你或許依，激，但潛意識裡，你也恨，恨的管束，恨讓你意識到自己的‘不同’，恨了你無法隨心所的枷鎖。”
“我沒有！我媽媽！是保護了我！是……”沈清和的聲音嘶啞破碎。
“保護？”陸一弦打斷他，語氣更冷，“還是抑？活著，是你模仿的‘完’模板，也是你無法逾越的道德屏障。去世了，這道屏障消失了。但你發現，你依然無法面對真正的強大和覆雜，你骨子裡還是那個只敢對弱小施暴、過絕對掌控來獲得安全的懦夫。所以，你找到了更‘安全’的目標，這些獨居、溫和、與你母親有相似之、但又無力反抗的老人。你殺害們，本不是因為你的母親，想讓‘完永恆’，而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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