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雨巷（五）
樓下那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彷彿還在走廊裡迴盪，像無形的鉤子，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程馳站在問詢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腔裡那沈甸甸的濁氣連同窗外的溼冷一同下去，然後才推門進去。
周啟明已經將幾乎虛的蘇慧扶到了椅子上。
整個人癱著，眼神空地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滾落，肩膀無法控制地抖。
桌上，周啟明倒的那杯熱水正嫋嫋冒著白氣，但連看都沒看一眼。
程馳、周啟明和隨後進來的陸一弦在對面坐下。程馳儘量放輕作，將筆錄本推到自己面前。
“蘇士，”程馳開口，聲音是刻意低的平緩，帶著一種與他的朗外表不太相符的、安人心的力量，“請節哀。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很難減輕您的痛苦，但為了儘快找到傷害小雨的兇手，我們需要向您瞭解一些況。您可以慢慢說，不著急。”
蘇慧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視線終於聚焦在程馳臉上。
那眼神里，絕的痛苦底下，開始有另一種更激烈的緒在翻湧、凝聚。
猛地抓住桌沿，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前傾，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兇手……是誰？是誰幹的？！你們抓到他了嗎？！”
程馳迎著的目，沒有躲閃，坦誠地搖頭：“案件剛剛發生，我們還在全力偵查中，目前……還沒有鎖定的嫌疑人。”
“沒有？！”蘇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敢置信的尖銳，“我兒……我兒……”
說不下去，劇烈地抖起來，抓著桌沿的手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桌子掀翻。
周啟明適時地將那杯熱水又往手邊推了推，低聲說：“蘇士，喝點水。我們理解您的心，請相信我們，一定會盡全力。”
陸一弦安靜地坐在程馳旁邊，目落在蘇慧臉上，觀察著每一個細微的表和肢語言，沒有出聲。
程馳等蘇慧的呼吸稍微平覆了一些，才繼續問道：“蘇士，據我們的初步瞭解，您是單獨養小雨，對嗎？關於小雨的父親……”
他問得比較委婉，語氣也是常規調查的口吻。
畢竟，之前只知道離異，詳細況還沒來得及深調查。
在最初的判斷裡，一個初三生深夜出現在遠離家和學校的治安混區，遭侵後被殺，流浪漢臨時起意搶劫強的可能確實排在前面。
即使考慮仇殺，針對一個小孩採用侵這種手段，也顯得有些……超出一般報覆的範疇。
程馳此刻詢問父親的況，更多是出於流程上的完備和排除家庭部矛盾引發極端事件的可能。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蘇慧的反應就完全超出了預期。
“林國強！那個畜生！王八蛋！！”
蘇慧像是被這個名字點燃了炸藥桶，一直抑著的悲憤和某種積鬱已久的怨恨轟然發。
猛地用拳頭砸在桌子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熱水濺出來幾滴。
程馳眉頭一皺，周啟明立刻手虛扶了一下，防止傷到自己。
蘇慧不管不顧，眼睛赤紅，死死瞪著虛空，彷彿那個“林國強”的男人就站在那裡：“他都死了！死了三年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們娘倆？！為什麼還要來害我的小雨？！一定是他們……一定是那幫要債的混蛋！畜生！禽不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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