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夢魘（一）
老王在這片老小區轉了快二十年，閉著眼都能數出每棟樓有幾個單元、每個單元門口擺著幾輛電車。
一月的南江，了夜溼得厲害，像浸了水的巾，一層層裹在上。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服，拎著手電筒，繞過三號樓的時候還想著待會兒得去車庫看看。
最近總有野貓往裡面鑽，業催了好幾回。
他沒想到會看見那攤，手電筒的掃過去的時候，他以為是哪家裝修扔的油漆桶翻了，走近兩步才看清那不對，太深了，在水泥地面上洇開一大片，還在順著地勢往低淌。
他的目順著那攤暗紅往前挪了，然後停住了。
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趴在地上的人。
穿著深的職業裝，頭髮散開遮住了臉，四肢攤開的姿勢不太對勁，像是被誰從高扔下來的布娃娃。
老王楞了兩秒，然後跑了起來。
他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五十多歲的人了，膝蓋還有老病，但那會兒什麼都顧不上，手電筒在手裡晃得東倒西歪，他一邊跑一邊喊，喊的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蹲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任何時候都響。
還有氣嗎？
他把手指探到那人鼻子底下的時候，覺到一微弱的熱氣，很淺，淺得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按120的時候手指了三次才按對，報地址的時候聲音都是劈的。
救護車來得很快，快得老王蹲在那兒沒敢，就那麼蹲著，看著那些人把那抬上擔架。
他沒敢再看那攤，眼睛一直盯著擔架的方向，直到白的車消失在小區門口。
他不知道那口氣後來有沒有撐住，他也不知道，那個被他發現的、趴在地上的人，會在四十分鐘後被宣佈死亡。
急診醫生姓趙，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十五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死。
壽終正寢的，車禍的，打架的，喝藥的，甚至有被自己親兒子捅了三刀的。
按理說早就應該麻木了，但每次接診墜樓的，他還是會多看兩眼。
尤其這回。
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救回來。
他在宣佈死亡時間的那一頁簽完字，例行公事地去檢查。
翻開眼皮，瞳孔已經散了。
了一下四肢，骨頭斷了好幾。
這些都很正常，樓掉下來能全須全尾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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