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夢魘(十六)
柯文把那些IP地址一個一個調出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
“查了一下,”他說,聲音有點悶,“活躍的IP不,但最活躍的那兩個……”
“一個在東菱,一個在西海,都不在本市。”
程馳站在他後,盯著那塊螢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啟明聽到聲音,把手裡的杯子放下,走過來看了一眼:“都是外省的?”
柯文點點頭,繼續往下翻:“其他的也看了,天南海北,哪兒都有,罵的那些人……分佈在全國各地。”
屋裡安靜了幾秒,陸一弦靠在桌邊,目落在那塊螢幕上,落在那個“衡門”的賬號上。
那些帖子還在那兒,那些晚霞,那些飯菜,那隻貓,那句“今晚的月亮很圓”。
它們安靜地待在那兒,等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那些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的、帶著刺帶著刀帶著惡意的字句,那些人甚至不在這個城市。
他們隔著幾百上千公里,手指,就把最後那點棲息之地砸得碎。
“所以網上這條線,”周啟明開口,聲音有點,“就只是網暴?”
程馳點了點頭,起碼目前看來,他們沒找到嫌疑人。
“周恆那邊有不在場證明,公司聚餐,十幾個人作證,時間對得上,人不是他殺的。”
柯文低下頭,盯著那塊螢幕,盯著那個一個多月沒有更新的賬號。
可是罵的那些人,沒有一個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們只是手指,只是說幾句話,只是“看不慣一個老人還做夢”。
他們不知道,那些話會殺死一個人,或者說,他們知道,但不在乎。
周啟明轉過,看著窗外:“現在就剩家裡那條線了。”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是家裡的人殺的,那意味著什麼?
吸了一輩子的人,最後要了的命。
那個冬天在井邊打水的孩,那個夏天蹲在院子裡洗服的孩,那個考上了京都的大學卻不能去的孩,那個每個月往家裡打八千塊的孩,那個住著老小區出租屋、卻給弟弟買了房的孩,最後,被那些人,推了下去。
老唐站在門口,一直沒說話,他點了一菸,吸了一口,又掐滅了。
“父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認完之後,再也沒來過。”
程馳看了他一眼,老唐把掐滅的煙扔進垃圾桶,抬起頭,對上他的目:“一個電話都沒有。”
程馳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支筆,轉了半天,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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