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浩第一次掛電話,再後來,電話變了催婚。
母親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堆照片,一張張發到微信上,配文都是“這個不錯”“這個有車有房”“這個不嫌棄你年紀大”。
一開始還回兩句,說媽我不急,後來就不回了。
母親就打電話來罵:“你三十五了還不急,你想等到什麼時候?你已經人老珠黃誰要你?我告訴你,你現在結婚,還能要點彩禮,給你弟弟應應急。”
握著手機,站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裡,看著窗外的晚霞,忽然覺得很累。
“媽,我每個月給你轉的兩千塊,夠應急了嗎?”
“那點錢夠幹什麼?你弟弟一個月開銷都不止這個數。”
“那是他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母親的聲音變了,變得尖利起來:“林夢你現在什麼意思?你翅膀了是不是?不管家裡死活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是我生的,你一輩子都是我閨,你掙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你別想自己揣著!”
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罵完了,才輕聲說:“媽,我累了,先掛了。”
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榻榻米上,開著那盞閱讀燈,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些沒回的訊息看了很久。
母親的語音條一條一條蹦出來,沒點開,只是看著那些紅的未讀標記,一個接一個,堆滿了螢幕。
想起高考那年下大雨,站在學校門口等母親來接,等了兩個小時,最後自己走回家的。
如果那時候堅持要去京都,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不知道,只知道,那個可以改變一切的機會,早就沒有了。
最後一次通話,是事發前一週。
那天母親打電話來,開頭就是一頓罵,罵不聽話,罵沒良心,罵白眼狼。
聽著,沒吭聲,等那邊罵累了,才開口。
“媽,我不欠你們的。”
那邊楞住了。
“我這些年給家裡的錢,夠還你們養我那二十年了,以後每個月兩千養老費我會照給,多的沒有了。”
“你——”
母親的聲音卡住了。
“弟弟的房貸,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那天晚上,睡了這幾個月來最好的一覺。
可林家的人,顯然沒有那麼容易放過。
在那個夜晚,林家的飯桌上,那些話還在繼續。
林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對著林父嚷起來:“你看看你養的好兒,現在翅膀了,連媽電話都敢拉黑了!我養這麼多年,就養出個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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