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崖戾起陌路逢君
萬古寒山,千仞絕崖。
此方天地,是三界公認的絕境凶地。
無春無秋,無花無木,歲歲年年唯有風雪肆。
千尺厚冰封死岩層,萬古不融,凜冽罡風橫穿千山萬壑,晝夜不息,刮過嶙峋陡峭的崖壁,撞出尖銳蕭瑟的鳴響,似厲鬼悲嘯,似孤劍哀。
漫天碎雪混著寒霧層層翻湧,鎖死整片山巒,隔絕紅塵煙火,隔絕仙魔蹤跡。
尋常修士哪怕踏足山底,不出半刻便會被極寒凍僵經脈,被山間絞的戾氣撕碎修為。故而數百年來,無人敢登寒山之巔,無人知曉這片死寂荒蕪的絕境深,藏著兩位蟄伏世間、冠絕萬古的絕世天驕。
崖頂凌空劍臺,積雪寸厚,一塵不染。
一道白影靜立風雪中央,孑然獨立,與世隔絕。
綾硯珩立在漫天風雪裡,姿清頎拔,肩背寬闊如遠山落雪,一襲素白廣袖長被罡風掀起邊角,獵獵翻飛,卻分毫吹不他立的姿態。
他生得一副極致清絕的眉眼,廓冷銳如冰雕玉琢,長睫覆雪,瞳沈如寒潭,周縈繞著數百年沈澱的疏離與孤漠。
無人知曉他的姓名,無人知曉他的天賦,更無人知曉,這看似寂然無爭的世修士,懷三界唯一的萬劍道胎。
自他降生起,劍道便無桎梏,一歲悟劍意,三歲斬兇,十歲可越上古仙尊。
這般逆天天資,引盡世間忌憚。當年各大頂尖仙宗聯手圍殺,奪他劍胎、固自家道統,他厭倦紅塵紛爭廝殺,索自封過往,斬斷所有塵緣,獨居寒山絕巔,以風雪為伴,以孤劍為友,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晨昏朝暮,他一人練劍,一人渡劫,一人扛下所有孤寂與苦痛。
而月圓之夜,便是他歲歲難逃的煉獄。
今夜月滿中天,一皓月懸於墨穹頂,清輝灑落寒山,卻帶不來半分暖意。
月華浸軀的剎那,沈寂在骨深的劍胎驟然暴走。
轟隆一聲!
無形無質的暴戾劍氣自他經脈深轟然炸開,順著四肢百骸瘋狂竄、撕扯、碾。
那是源自天道極致劍道的反噬,霸道、凶煞、凜冽,足以崩碎山石、震裂雲海。
崖頂積雪瞬間被沖天劍氣掀飛數丈,漫天雪沫紛飛如白霧,四周崖壁碎石簌簌剝落,整座千仞寒山都在靈力暴中震。
綾硯珩五指驟然收,垂在側的指節泛出刺骨青白,骨節繃得筆直。
劇痛鑽心,蝕骨焚魂。像是萬千鋒利劍鋒同時割裂經脈,又似烈火灼燒丹田劍胎,痛得他五臟六腑俱,眼前陣陣發黑。素來穩如磐石的形,第一次難以剋制地微微晃。眉心死死蹙起,冷白的麵皮繃得實,薄抿一條無波的直線,將所有痛哼與息盡數咽回間。
三百年了。
每一次反噬,他皆是這般一人扛。
無人可助,無人可依,無人會為這世間最冷的孤劍心生半分憐憫。
他早已習慣獨煉獄,習慣風雪吞,習慣舉世皆敵、孤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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