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看清風雪中央那道孤冷拔的白影,蘇沐珩腳步微微一頓。
遙遙去,那人立在漫天戾氣風雪之中,明明姿拔如松,卻渾著深骨髓的孤寂與痛苦。周劍氣暴肆,彷彿下一刻便會將他自徹底碾碎。
兩人素昧平生,從未相識,不知姓名,不知來路,不知彼此世,不知彼此驚天天賦。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蘇沐珩著他忍痛苦的模樣,心頭惻更甚,不再猶豫,抬步緩緩走近,隔著數尺風雪距離,放輕了語調,嗓音溫潤輕,像寒雪天裡一縷難得的溫風,
“這位道友,可是經脈遭戾氣反噬,難以自控?”
風雪呼嘯,淹沒世間所有聲響,唯獨他這一句輕言,清晰落進綾硯珩耳中。
綾硯珩混沌劇痛的意識驟然一凝。
三百年空山,三百年寂靜,除了風聲劍鳴,他從未聽過旁人對他說話,更從未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強忍的痛楚。
他沈沈抬眸,漆黑寒邃的眼瞳向來人,眼底翻湧著冰封百年的冷戾與警惕。
生人近三尺,本是他的必殺底線。
世間所有人,或貪他天賦,或懼他戰力,或除他而後快,從未有人這般純粹、不帶半分目的,只為他的痛苦駐足。
見白人只是凝眸看他,沉默不語,周戾氣依舊翻湧不止,形搖搖墜。
蘇沐珩生怕他下一刻被自劍氣震傷基,連忙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溫的試探與懇切:“我看你劍氣逆行,經脈淤堵嚴重。這般反噬極傷本源,強行扛只會損耗道基,得不償失。”
他往前又走近半步,依舊保持禮貌的距離,眼底澄澈乾淨,無貪念、無畏懼、無算計,只有全然的擔憂:
“我修習些許玄門安神渡息之,或許能幫你疏導戾氣、平覆劍息。道友若是信得過我,可否讓我一試?”
綾硯珩垂眸看著眼前這張溫潤乾淨的眉眼。
年看起來溫和單薄,修為看似平平無奇,周沒有半分凌厲殺氣,只有溫潤綿長的平和氣息,與這漫天暴戾風雪、與他一凜冽劍道,全然是兩個極端。
百年戒備、百年疏離的心防,在這一刻,竟莫名鬆了一隙。
劇痛還在持續,經脈寸寸撕裂,他早已撐到極限。百年獨扛的執念,在眼前這人溫懇切的話語裡,第一次有了搖。
他沉默良久,□□翻湧的滔天劍氣,也下眼底所有冷戾警惕,極輕地,微微頷首。
沒有出聲,卻是默許了他的靠近。
蘇沐珩見他應允,心頭微松,眉眼淺淺和下來,輕聲細語安:“你不必繃子,試著放鬆些許,我會慢慢幫你疏導,不會傷到你。”
話音落,他不再遲疑,緩步走到綾硯珩前,抬出自己微涼纖細的指尖,輕輕穩穩覆上他震繃的腕骨。
下一瞬,一縷瑩白剔、溫潤至極的鴻蒙玄力,順著細膩緩緩滲理。
那是天地初始最本源的和之力,天生剋制世間一切凶煞、暴戾、殺伐。
肆在綾硯珩經脈中無堅不摧的萬劍戾氣,在及這縷玄力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逢春,驟然滯,隨後緩緩溫順、消融、平覆。
狂暴震的劍臺慢慢安穩,漫天翻卷的風雪漸漸緩和。
綾硯珩渾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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