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芳聽到母親的話,流了幾天的眼淚,又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秉澤沉默地坐在那裡,手拍了拍賀芳的肩膀。
方安雅也被說得眼眶紅紅的,攥著曹秋蓮的手,“親家母,你要節哀啊,千萬不能這麼想。你還有賀芳,還有兩個兒子,還有佑寧,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可怎麼辦?”
林景峰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親家母,天災無,誰也想不到。你們家遭了這麼大的難,我們心裡也不好。但你千萬要想開些,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曹秋蓮擤了把鼻涕,“你們不知道,我這心裡沒指啊……他爹去了,我一個老婆子也賺不到錢,這後半生……”
“媽——”賀芳輕聲打斷了,“你這是說啥呢?爸不在了,我們兄妹幾個不還在嗎?你又不是一個人,怎麼就沒指了?”
曹秋蓮搖搖頭,嘆了口氣,“你妹妹下鄉了,在鄉下結了婚,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
“你大弟……你大弟媳和侄子剛剛沒了,他一個大男人,天都塌了,還不知道怎麼撐過去。往後要是再娶,又是一筆開銷。”
“還有你小弟,去年買那新房,借了一屁債。地震時他那房子雖然沒塌,但也震裂了,修繕又要花錢,這幾年攢的那點積蓄全搭進去了,日子過得的……”
“咱們家,也就你過得還算好……”
賀芳不說話了。
當著公婆的面,要怎麼說?
說以後給孃家媽養老嗎?
這話說不出口,可媽的意思,聽得明明白白。
林見微抬眼看了曹秋蓮一眼。
曹秋蓮的目正好跟撞上,連忙心虛地偏開了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見微心裡便明白了。
這一齣苦戲,表面上是哭亡夫哭亡孫,骨子裡是在打另一張牌。
藉著爸媽都在場,把自己說一個孤苦無依、走投無路的老婆子,把兩個兒子說一個不如一個,就是要讓方安雅心,然後順理章地把這後半輩子綁在林家上。
果然,曹秋蓮還是那個曹秋蓮。
不會因為對佑寧好了幾年就變了子。
當初轉變那麼大,對佑寧那麼上心,不就是看林家未必沒有平反的機會嗎?
現在爸媽真的平反了,恢復了待遇,當然更要抱林家的大了。
兩個兒子都還在,大房雖然遭了災,但人還活著,又不是真的走投無路。
怎麼就到了“沒指”的地步?
說到底,還是想借著賀芳把整個賀家都綁上林家的船。
林見微沒有說什麼。
也從來沒有跟父母說過曹秋蓮以前的勢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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