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蠍子與蛋炒飯
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之後，三個人上了車。肖佑安發引擎，音響自連上了的手機，一首前奏很長的民謠從喇叭裡緩緩流出來，吉他的絃音像被窗外的風拉長了，一縷一縷地飄散在車廂裡。
“先去你那邊把東西放下，然後回我們家吃飯吧。”肖佑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柳懿，又問副駕駛上的人，“深深，你算算時間，來得及麼？”
“來得及。”肖佑深說，隔了一秒又補了一句，“只要你別在路上跟人吵架。”
“我什麼時候跟人吵過架？”
“上週三，在東四環，和那輛別你的邁赫。”
“那能吵架麼？那合理維權。”肖佑安一腳油門並了一條線，後面的車按了兩下喇叭，當沒聽見，語氣愈發理直氣壯，“而且最後他不是沒吵過我麼？我也沒讓他加塞功！”
“你主要是嫉妒他的車更好，你追不上。”
柳懿在後排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發現這對姐弟的相模式有一種奇妙的節奏，姐姐永遠在進攻，弟弟永遠在防守，可防守的那個人會腳絆一下，然後進攻的人就摔得四仰八叉。下意識地從後視鏡裡看了肖佑深一眼，發現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笑了一半。
車開了不到半個小時，拐進一安靜的居民區。柳懿租的房子就在臨街的小區裡，一棟翻新過的老居民樓的五層。電梯是這兩年新加裝的，掛在樓房外面，明的玻璃轎廂在傍晚的線裡泛著一層淡金的澤。屋子兩室一廳，朝南的落地窗很大，正午的時候整個鋪進來，能把整個客廳填得滿滿當當。肖佑安上次來看過一次，說哪兒都好，就是衛生間小了點兒，沒有乾溼分離。柳懿倒覺得一個人住也夠了，又不用在廁所裡開會。
他們把車停在樓下，開始七手八腳地往樓上搬東西。肖佑深自承擔了最重的部分，左手提了兩個最沈的袋子，右手抱著兩套床單，肩膀上還掛了一個裝了三口鍋的巨型購袋。
肖佑安提了兩袋輕的，走在後面一邊一邊喊：“深深，你走慢點！你不是來參加鐵人三項的！”
柳懿揹著一個大袋子，懷裡抱著枕頭和收納盒，跟在最後面。的視線剛好落在肖佑深的後腦勺上，發現他頭頂有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怎麼走都不肯塌下去，跟著步伐輕輕晃悠，看上去有些倔強。盯著那撮頭髮看了幾秒，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自己盯著人家後腦勺看這件事更好笑，於是把目收了回來，低頭抿了抿。
東西全部搬上樓之後，柳懿開啟門。屋子裡空的，只有房東留下的幾件基礎傢俱，地板倒是得很乾淨，在搬東西過來之前一個人來打掃過一遍。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清潔劑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傍晚的風，倒也算溫馨。
“東西都先放地上就行，我回頭慢慢歸置。”柳懿把手裡的枕頭放在沙發上。
“你先收拾著，不著急。”肖佑安環顧了一圈，把手裡的袋子擱在餐桌旁邊，“或者讓深深先回去做飯，我留下來幫你把床品拆了洗一再走。”說著就要去拆那個床品的包裝袋。
“不用不用！”柳懿趕攔住了，“你這邊拆了也來不及洗，我晚上回來再說吧。反正我從家裡帶了一套過來，夠用了。其他的慢慢弄，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也行。”肖佑安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反正你還有兩天可以收拾。”
“兩天？”柳懿停了一下，“難道我週一不用上班麼？”
“哦，忘了告訴你了！”肖佑安一拍腦門，笑得十分坦，“咱們公司走在革命的前沿，上四休三，週六到週一休息。”
回到姐弟倆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這個家不是柳懿很多年前去過的那個房子。肖佑安回國以後，爸媽就把原先那套老房子賣了，添了些錢給姐弟倆換了一大平層。地方比從前寬敞了不，只不過地理位置不如之前那套三居好，但勝在安靜，窗外能看到運河的河景。肖佑安給柳懿倒了杯溫水，說明天還要過去幫一起收拾屋子。
“你未免對我太好。”柳懿捧著水杯向敬了敬，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卻也認真，“看來我真是要給你當牛做馬了。”
肖佑深洗了手，直接進了廚房。他把羊蠍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進水槽，用冷水泡上。白蘿蔔在水龍頭下衝洗乾淨，削了皮，利落地切滾刀塊。薑切片，蔥切段，香料用紗布仔細包好，紮了個鬆鬆的小結。
柳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本來在看手機，視線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螢幕上移開了。隔著那道半開放廚房的玻璃隔斷，落在那個正在切菜的人上。他把袖子捲到了手肘，出小臂上一條不太明顯的青筋，繫著圍的小熊圖案隨著他切菜的作一一的。
肖佑安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玫瑰花茶，看著弟弟忙活，忽然開口問：“你切蔥的時候能不能別那麼兇？”
“我沒兇。”肖佑深頭也沒回。
“你臉上寫著呢，是不是把那蔥當我了？心裡罵著‘你算哪蔥’？”
肖佑深沒理。他把切好的蔥段攏進碗裡，轉去理羊蠍子。冷水下鍋，加幾片姜和一小段蔥，開大火燒。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層白沫子，他用勺子一點一點地撇掉，作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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