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鏡子
第二天早上，柳懿是被樓下的說話聲吵醒的。窗簾隙裡進來的已經很亮了，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九點二十。洗漱下樓的時候，客廳裡早就坐滿了人。
昨天散場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不知道大家怎麼還能這麼神。
趙寧盤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粥，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五六樣小菜，說是別墅有專門的管家負責做早飯。小鹿坐在旁邊，正在剝一個茶葉蛋，蛋殼碎了一桌。周姐端著杯咖啡，靠在窗邊。張芮和林越在餐桌那邊吃麵條，肖佑安院子裡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好像在問午飯的事。
肖佑深坐在角落那把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片吐司，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他看起來像已經吃完一會兒了，只是坐在那裡等。
“柳柳！這邊！”趙寧拍了拍邊的位置。柳懿過去坐下，拿起茶几上剩下的皮蛋粥，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口。趙寧給遞過來一雙筷子，小聲說了一句：“那個茶葉蛋好吃，是小鹿剝的那個，你看剝得多醜。”
“你才醜。”小鹿頭也沒抬，把剝好的蛋放進自己碗裡。
柳懿笑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粥裡攪了攪。吃東西的時候不太說話，只聽著趙寧和小鹿在討論今天的行程，說上午要去泡溫泉，下午去水鎮，晚上好像有什麼煙花秀。周姐在窗邊接了一句，說水鎮有個染坊，上次來的時候沒逛夠，這次要再去一趟。張芮說想去那家賣花燈的店，林越在旁邊接了一句“我也想去看花燈”。
“那就分組行唄，省的烏泱泱一群人出，人家以為來了個打家劫舍的幫派呢。”肖佑安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包薯片，“上午大家一起泡溫泉，下午自由活，晚上約個地方集合，一起去餐廳。”
泡完溫泉，中午大家各自在房間裡睡了會兒午覺。下午三點多，一行人出發去水鎮。水鎮離別墅不遠，開車十來分鐘的距離。古鎮的建築風格模仿烏鎮建的，巷子窄窄的，石板路被磨得發亮，兩旁是各種小商鋪，賣花燈的、賣糕點的、賣手工飾品的。
趙寧、小鹿和周姐一進鎮子就消失了，說要去那家染坊拍照。林越跟著肖佑安走，被安排負責拎東西。小蘇一個人走得快，不知道去哪了。
柳懿一個人走在巷子裡，不趕時間，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經過一家賣糖畫的小攤，停下來看了看，老闆問要什麼圖案，想了想說要一隻小鳥，老闆舀了一勺糖稀開始畫。站在旁邊等，目穿過糖畫攤後面的巷子，看到肖佑深正站在一家書店門口。他穿了件深的外套，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翻，旁邊沒有人。
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問。
肖佑深抬起頭，看到的時候，臉上的表沒有太大變化，但目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回到書上。“隨便翻翻。”他把書放回架子上，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了門口的通道。
柳懿站在門口，看了看書架上的書，又看了看他。他的外套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截脖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後腦勺那時常翹起來的呆今天卻有些趴趴著。
“你不去逛逛？”問。
“逛了。”他答。
柳懿點了點頭，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巷子裡有人走過，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漸行漸遠。
“那個……關於上回的事……”柳懿猶豫了一下，覺得過了這麼長時間再提似乎不太合適，但確實還缺一個當面的道歉。“對不起啊，我當時不該……”
“沒事。”肖佑深打斷，似乎不想多談。
“好……那我先走了。”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但似乎還在等著他說話。
“嗯。”
轉往回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書店門口，但已經在低頭看手機了。轉回去，繼續往前走，路過那家糖畫攤的時候，老闆喊了一聲“姑娘你的麻雀好了”，付了錢，接過那隻用糖稀畫的小鳥，糖已經了，亮的琥珀，在冬天的裡閃閃發亮。拿在手裡，看著怪可的捨不得吃，就一直拿著。
柳懿走後，肖佑深還站在書店門口。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上什麼都沒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掏出來是要看什麼。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點開了微信。群聊“知行園301”已經攢了六十多條免打擾訊息，他還沒來得及看。
往上翻了翻，話題是從下午兩點開始的。邵輝發了一張健房的自拍，配文「練完了，誰來食堂」，翁卿回了一個「來」，鄭盛航回了一個「不來，在寫策劃案」。
然後話題就歪了，從食堂的菜價歪到了邵輝上週測的績，又從測歪到了鄭盛航的學生會年終總結。直到下午三點多，邵輝突然發了一句：
「對了深哥，你是不是翹課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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