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有緣自會相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濃稠得彷彿有了實質、能撚出溼冷顆粒的灰白霧氣中沈重地蔓延、沈降，如同無形的鉛塊在每個在場者的口。
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而清晰。
空氣粘滯，時間遲緩。
只有深田龍介抑不住的、重而憤怒的息聲，如同傷野的低吼，一下下蠻橫地撕扯著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以及遠霧氣更深約傳來的、無法辨識來源的模糊聲響，更添幾分詭譎與不安。
算了吧。
風間秀樹在心底疲憊地、近乎認命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輕得未曾出口，便已消散在溼冷的空氣裡。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的背面，帶著一種近乎拭汙跡般的力度，反覆用力地了自己左側角。
皮傳來的微痛，彷彿想過這理的方式，徹底抹去那一即分卻烙印般清晰的冰涼。
以及那隨之而來的、細微卻頑固的麻痺。
一灼熱而鮮明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瞬間在他的腔裡猛烈躥升，灼燒著他的神經末梢。
幾乎要衝破嚨化作厲聲的質問或斥責。
那怒火裡混雜著被冒犯的驚怒、對眼前局勢的焦躁，以及對這種完全超出常理互的深深無力。
然而，當他抬起眼，目撞進冰激凌店長那雙純粹得沒有一雜質的金眼眸時——
那裡面沒有人類被揭穿不當行為時的窘迫、算計、狡辯或傲慢，甚至沒有毫自己做了不妥之事的自覺。
只有一片近乎孩般的、無機質的坦。
或者說，是一片廣袤的、映不出任何緒漣漪的冰冷空白。
彷彿他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接”和隨之而來的“好人卡”、“朋友申請”，就如同人類見面時說“你好”一樣自然、合理，且目的純粹。
熾烈的怒火撞上這堵由純粹非人邏輯構築的、冰冷的認知之牆，頓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嗤啦”一聲，蒸騰起大片的無力白霧，迅速熄滅了大半。
剩下的，不再是沸騰的憤怒，而是一深深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無力，以及一種荒謬絕倫到讓人連生氣都覺得是自我消耗的啼笑皆非。
他至今都忘不了，之前在富江那令人窒息的貌與瘋狂佔有織的恐怖氛圍中，這位冰激凌店長是如何以一副旁觀者的姿態，一臉平靜無波、甚至堪稱誠懇認真地，對著當時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囚籠、不明幾人真實份與危險的他，一本正經地、彷彿在認真討論一個合理的可能般問道：
“我也可以為你的其中一個男朋友嗎？”
那種瞬間的、直擊靈魂的震撼。
那種三觀被非人存在用某種樸素、直接、不含人類覆雜與社會規則的方式，反覆、、再攤平的覺。
此刻再次捲土重來，並且因為剛才那冰涼的“接”而變本加厲，達到了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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