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畫面安靜。清晰。一不苟，像一幅心構圖的靜畫。
柳藏月記得，這是高中第一次家長會，考了年級第一，班主任幫忙在教室裡拍的。
拍下這張照片第二年，母親意外去世。
柳藏月盯著照片許久，直到燈花了一下，看了看手機上顯示只剩百分之四十九的電量，果斷退出相簿，按下關機鍵。
將木箱重新鎖好，鑰匙掛在脖子上，柳藏月這才重新坐在書桌前，看著紙張上的書名，陷沉思。
想要找到這些書有問題的證據，無疑是個非常巨大的工程，自己一個人短時間可做不完。
那就，搖人吧。
第二日傍晚，柳藏月讓硯知跑，請來了下值的崔荀和江琢舟，三人在書房嘀咕了將近一夜。
崔荀與江琢舟走出來時，如同被了魂，腳步都是飄的。眼眶底下泛著青，神思恍恍惚惚，像是三魂七魄被什麼無形的手攥住，皺了又攤開，怎麼也拼不回原樣。
這一夜，他們到底聽見了什麼？
是翻天的雲，是滔天的浪。
柳藏月輕描淡寫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將他們十數年讀過的聖賢書。信過的道理，砸得寸寸皸裂。碎了的撿起來，還沒拼湊形，下一句又落下來——
“嘩啦”，什麼東西又碎一次。
如此反覆，碾到天徹底亮起時，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一片空曠的。尚未重建的廢墟。
原來天地是可以這樣被顛倒著看的。
原來他們從前站的地方，或許本不是岸邊。
直到最後反應過來，他們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灼亮的。不住的興。
那興從腔裡竄上來，撞得頭發乾，指尖發，連呼吸都帶著燙意。
兩顆年輕的心臟，似乎被這一夜徹底喚醒了。
崔荀本來還有別的公務，他已經無心去做了，直接去跟景王請了假，江琢舟更是忘了臨行前父親“好好參與委員會各項事務”的叮囑，恨不得住在柳藏月家中。
為了方便行事，兩人乾脆直接將自己帶在邊的書全都搬到柳藏月這裡，三個人一起翻翻寫寫，搞得滿屋子，地上。桌上。椅子上，到都是書，差點沒有下腳的地方，可他們依然十分上頭。
都是年心，撞見這般能親手攪風雲。甚至一腳踩進歷史長河的事，怎會不熱？骨頭怎會不躁？
是想象文會之上，那些名士大儒。那些自詡學貫古今的讀書人，屆時目瞪口呆，手中茶盞落地。長鬚微的樣子，他們就覺得心口有火苗竄著燒，燒得指尖都在袖中輕輕發。
他們自己走過那樣顛覆天地的一夜，見過固若金湯的認知如何一朝崩塌。如今，自然也要旁人嘗一嘗。
柳兄不是說了麼：自己淋過雨，也得撕一撕別人傘才過癮。
江琢舟無知無覺地摳了摳臉，他以為說得很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