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敲門聲和陸昭完全不同，指節落在木門上的聲音不急不緩，一下，停頓，再一下。
林淺知道是誰。
“進來。”
門被推開了。顧長晏站在門口，走廊的燈從他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到床邊。
他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的長袖，領口解開兩顆，稍微顯得沒那麼拘謹，手裡端著一杯水，杯口還冒著熱氣。
他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退後一步，站在床邊，沒有坐下。
“晚上涼，”他說，聲音低沉，像遠夜風穿過枯樹的嗚咽，“喝了再睡。”
林淺偏頭看了一眼杯子，水面上浮著幾片乾枯的葉子——是某種草藥茶，在紀風的急救箱裡見過，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在末世裡也算稀罕東西。
“謝謝。”撐起，端起鐵杯，小口小口地喝。草藥的味道不重，帶著一淡淡的甘甜，溫熱的從嚨下去，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顧長晏站在那裡，看著喝。他的目落在的臉上，安靜又專注。
林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杯子放下來，抬頭看他：“你不坐？”
顧長晏頓了一下，然後在床沿上坐下來。他坐的位置和陸昭剛才坐的幾乎一模一樣，但他的姿勢完全不同——脊背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如同馬上要去上臺演講一般。
“你的傷，”林淺看了一眼他的口，“全好了？”
“嗯。”顧長晏說。
安靜了幾秒，蟲鳴聲從窗外傳進來，一陣一陣的，不急不躁。
顧長晏忽然側過來。他抬起手，輕輕拂開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把那縷碎髮別到的耳後，然後微微俯。
林淺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看著他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眉骨高而鋒利，鼻樑直，薄微抿，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沒有預想中的滾燙和急切，只有一種沉靜的。剋制的。像月落在湖面上的溫。
他的落在的額頭上。
很輕，很短暫，便退回到原來的距離，彷彿一切沒發生過，“晚安，淺淺。”
還沒等林淺回答，他便站起來，轉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後他帶上門，幾步回到屋裡，才終於靠在牆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指間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林淺坐在床上，手指不自覺地著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耳朵尖燒得厲害，但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那種覺。
熱水已經變了溫水。端起鐵杯，把剩下的草藥茶一口氣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重新躺下來。
剛把被子拉到下，門又被敲響了。
第三次敲門。
這一次指節在門板上隨意地叩了兩下，敲完了也不等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紀風靠在門框上，雙手在睡口袋裡，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領口大得出一截鎖骨。他的頭髮還是溼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水珠順著髮梢滴在肩膀上，把T恤洇出一小片深的痕跡。
檯燈的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他本來就白的皮照得幾乎明。他沒有戴耳釘，耳垂上空空的，整個人了幾分白天的桀驁，多了幾分慵懶的。不設防的年氣。
“淺淺妹妹，”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含著一塊正在融化的糖，“都第三個人了，你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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