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聚
大晦日的黃昏，細雪如，無聲地落在院子裡的踏石上，積起一層薄白。
臺所裡水汽氤氳，灶間裡瀰漫著糯米的甜香。
你站在灶前，義勇把蒸好的糯米倒進石臼。他神專注，左手握著木杵，懸停在溫熱的米團上方片刻，抬眼看向你。
“什麼時候翻？”
“唔……等你砸下去，提起來的時候。”你把手放在臼邊，回憶著小時候和父親一起搗年糕時的模樣。
他點頭，木杵落下去，砸進糯米里。你把手進去翻，他提杵，你翻面，他再落。起初節奏錯，略顯生疏。試了幾次後，義勇落杵的力道忽然輕了些，像是怕傷到你的手。
你抬眼看他。他目垂落石臼，耳廓卻在灶火的映照下，悄然暈開一抹薄紅。
這是你們第一次一起做年糕。
去年的大晦日，你們面對面坐在桌前，中間隔著幾碟黑豆、魚糕和煮昆布。那些都是他從街上買回來的，擺得整整齊齊，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雪落了一夜，屋裡只有碗筷偶爾在一起的輕響。
那是你經歷過最岑寂的除夕夜。
但是今年這塊年糕是你想吃的。他陪你一起去集市買了糯米，從庫房裡翻出木杵，你們第一次做這種事，手上沒個準頭，年糕被搗得歪歪扭扭，卻比那些買來的吃食更像一頓年夜飯。
“翻。”
義勇的聲音把你拉回來。你低頭把手進糯米里，熱氣撲在臉上。這一次，他的節奏奇異的穩住了，一下一下，提杵與翻面的間隙嚴合。
年糕慢慢形，表面越來越。他額角沁出薄汗，在灶火映照下瑩瑩閃爍。你下意識的手，用袖口幫他輕輕了一下。
木杵停在半空。他側過臉看你，眼底有微跳躍。
“沾灰了。”你輕聲道。
他低下頭，繼續砸。但耳朵比剛才更紅了些。
那塊年糕最後砸出來的時候歪歪扭扭，一邊高一邊低。你把它捧起來，放在撒了米的案板上，看著那個奇怪的樣子，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意。
義勇站在你側，凝視著那塊年糕，一言未發。但你捕捉到了他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去年那兩碟買來的黑豆和魚糕，擺得很整齊，卻誰也不想筷子。今年這塊歪斜溫熱的米團，笨拙得可，卻比什麼都更近“年夜飯”的真意。
-
門扉被急促敲響時，你正切著要煮年糕湯用的蔬菜。
聲音穿庭院的風雪，響亮而急切。
“義勇先生——！您在嗎——！”
你指間的菜刀一頓，看向義勇。他也停了作，杵懸在半空，目與你相接。
“有人尋你。”
他點點頭，放下木杵拭淨手後向外走去。你隨在他後，來到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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