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痕
灶火映在富岡義勇沈靜的臉上，勾勒出分明的廓。他注視著蒸鍋裡逐漸膨脹的米粒，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灶臺邊緣。
這是極數會洩他心波的習慣。
妻子近來的變化，他比任何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起初只是一些很細微的事。早晨醒來時，妻子不再像往常那樣帶著睡意鑽進他懷裡，而是悄無聲息地拉開距離而是側向另一邊。他起煮粥，回來時妻子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目落在窗外。
“早。”
“嗯。”
妻子應了一聲，沒有看他。
他把粥放在妻子面前，瓷勺碗底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喝得很快，碗底不一會就乾乾淨淨，然後起準備去醫館。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以前妻子會說“我出門了”，然後踮起腳，在他臉頰上一下。現在只是拉開紙門，走出去，腳步在廊下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富岡義勇回過頭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離開的背影，還有門簾落下來時輕輕晃的弧度。
富岡義勇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響徹底消失於院牆之外。
這是好事。他想。
那次一起收拾儲藏室之後，他就知道時間到了。
灰塵揚起時，他沒能忍住那陣劇烈的咳嗽。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灰塵嗆的，忍一忍就過去了。但就在他扶著門框咳得眼前發黑的時候，有什麼腥甜從嚨深湧上來。他用掌心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一小片暗紅的在掌心裡洇開了。
他迅速把手攥，在襬上掉，然後直起。妻子正好從後面手過來想給他順氣。他側避開了。
那時懸在半空的手指，比他這些年過的所有傷都更令人刺痛。
但那個瞬間，富岡義勇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妻子知道。
那些傷疤，那些他從不提起的過往，那些你從未追問過的事，此刻都變了一句話，在他心裡反覆迴響。
斑紋詛咒來了。
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開啟斑紋者的劍士，歷代沒有活過二十五歲的。他今年二十三歲，還剩兩年。
兩年，夠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那次咳嗽之後，富岡義勇開始注意自己的。
每天清晨醒來，他會多躺一會兒，腔裡的跳是否還和昨天一樣有力。夜裡躺下，他會等妻子睡，把無意識探出的手輕輕掖回被中，然後輕輕起，到院子裡站一會兒，讓夜風吹散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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