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1章
嘉靖和老拐都是一愣，同時看向蘭道行。
蘭道行的道袍已經溼了，臉也變得更加蒼白，顯然是極為辛苦的，不知何時就會支撐不住。
老拐心裡一慌，趕說道：“嘉靖，就算你追殺武宗後人是你作為皇帝的不得已，可你為何待皇后！
武宗雖有訓，卻並未留下文字。皇后完全是可以不認的！是皇后和楊廷和把你扶上了皇帝的寶座！
可你呢,你退了楊廷和，兩次杖責他兒子楊慎。要不是楊慎命大，連流放雲南都等不到就被打死了！
這也算了，他們反對你大禮議。可皇后呢？皇后從始至終都站在你這一邊！一直在幫你呀！
你是不是長了一副狼心狗肺，才能忍心對皇后如此涼薄！我說你忘恩負義,你有什麼可辯解的！”
嘉靖一愣，看向蘭道行，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辯解自己是為了和文奪權嗎？辯解張太后其實是文的靠山嗎？辯解自己心裡其實並沒有冷淡張太后嗎？
沒意義。有些話只能在當時說才有意義，時過境遷後，一切就都沒意義了。
連普通百姓人家，都明白“寧要床前一碗水，不要墳前萬堆灰”。等人死了說孝順，有什麼用？
就在嘉靖啞口無言之時,蘭道行卻幽幽地嘆了口氣：“青龍啊，你別怪他了。兩個孃的孩子，不好當。”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讓嘉靖目瞪口呆，如遭雷擊。他給自己想過無數的理由,卻偏偏沒想到過這一句。
沒人知道，這些年午夜夢迴之時，他多次地想過當年那些事兒，那些讓他睡不著覺的事兒。
他告訴自己，自己是為了大明江山，是為了朝局穩定，自己只是做了一個皇帝該做的事兒。
他告訴自己，自己是為了對抗文，獲得皇帝應有的權力，而張太后是文的靠山，自己無可奈何。
他告訴自己，自己在那麼多宗室中被選中，是命於天，自己不需要對任何人恩或愧疚。
可是沒有用，這些理由都無法讓他真正地心安理得，他仍然會夢見很多他不想要夢見的東西。
他會夢見那一場他並沒有見過的大火，大火中被燒死的百姓、兵和錦衛，還有武宗的子嗣......
他會夢見蔣太后惡疾纏，痛苦，邊的和尚喇嘛們束手無策，醫們磕頭如搗蒜......
他會夢見蔣太后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孩子，所有的罪孽娘來抗，你要好好做你的皇帝......”
他會夢見張太后躺在床上，平靜的臉上，帶著一解的微笑，就像終於離了這個冷漠的人間......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一切痛苦的源，竟然就是這麼簡單，被張太后一語道破。
自己是兩個孃的孩子，這兩個娘，都很自己，可也正是如此，們之間，才會變得水火不容。
所以蔣太后才會拼命地推自己去發一次又一次的大禮議，就是為了不被人奪走自己的兒子。
所以張太后才會做文臣的後盾，支援他們反對每一次的大禮議，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剛得到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