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餘樂最後那句“燒灰燼”的咆哮還在帳梁間迴盪，冰冷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般瀰漫。
將領們臉上的嬉笑早已被鋼鐵般的凝重取代。
無需催促，他們互相攙扶著，或搭著肩，或撐著腰，沉默而迅速地聚攏到巨大的雲州輦圖前。
陳林扶了一把肋下傷勢未愈的韓冰，唐鵬在周通完好的右臂支撐下，努力站直他那龐大的軀，老杜則默默調整了一下綁在前的傷布位置。每個人的目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鋪開的地圖上——那張餘樂剛剛親自標註完畢的雲州軍力佈置圖上，每一標記都著一令人心頭髮沉的寒意。
帳一片沉寂，落針可聞。?空氣中只剩下重的呼吸聲、傷布的窸窣聲，以及炭火偶爾開的噼啪輕響。那張細的輦圖上，烏蒙城被硃砂狠狠圈住。象徵著沈達主力拒馬營的黑三角陣列，麻麻地扼守在鷹崖和臥牛灘這兩生死咽。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那代表著拒馬營的黑三角旁，清晰地用小字標註著“甲冑良”、“火銃千杆”、“虎蹲炮三十門”等字樣！代表游弋騎兵的紅箭頭旁，也標註著“配手銃”、“善騎”！
這就是雲州軍！大燕最銳的邊軍之一！?雲州乃天下產銅重地，沈達依仗地利，麾下裝備火之多、之，絕非孫憲、劉敏那些流寇草莽可比！一想到雄關衛那狹窄陡峭的通道上，頂著如雨點般傾瀉的鉛子、撞上震耳聾噴鐵砂的虎蹲炮、威力巨大的紅大炮......所有將領的心頭都像了一塊千斤巨石。
唐鵬趴在一張特製的矮几上，厚的手指點著鷹崖旁邊的火炮標記，聲音沉悶得像是從地底傳來：“大將軍，這雄關衛......沈達老烏把拒馬營堵在前面，後面架著火炮，佔了地利不算，還孃的全是燒錢的鐵疙瘩！頂著衝？太平關下咱們兄弟的首還沒涼呢！” 他壯的手指用力按著地圖，彷彿能到那橫飛的慘烈。
“這次強攻，咱們傷亡了四、五千名將士啊！”
周通用完好的右手撐著，目死死盯住烏蒙城，那裡同樣麻麻標註著火：“咱們的虎尊炮程短，他們紅大炮打咱們，就像點名一般。就算僥倖搶上去，後面拒馬陣裡出來的也是噴著鐵砂的火銃！” 他咬著牙，獨臂無意識地攥了拳頭。
“咱們現在......死不起人了！”
韓冰灌了口涼水，冰涼的水似乎也不住他眼中翻騰的怒火和憂慮：“孃的，沈達這老小子，對他那套烏鐵殼子是真捨得下本錢！守要隘的火比咱們全軍的都多！遊騎都他娘配手銃！” 他冷笑一聲，指了指帳外：“咱們麾下都是經百戰的老兵，可不能和他們這麼拼！”
龐軒眯著眼睛掃過地圖上那片標註著火符號的黑區域，又緩緩移到周圍將領上纏裹的、浸出跡的傷布，聲音嘶啞沉重：“老韓說得對。太平關一役，咱們傷了元氣。兵源斷絕，兄弟們的，流一滴就一滴。眼前這雄關衛、烏蒙城，比太平關只強不弱。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的話，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憂——遠軍是一支孤軍，已無退路，更無補充，經不起再一次太平關那樣的慘烈消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