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葉昔接到了約見面的訊息。
工作日,山腳下的咖啡館人跡罕至,葉昔到的早了,咖啡館將將開門,店主拿一把掃帚在院中獨自打掃。
出秋冬,灣城的葉卻是不落的,必須靜待到年底,才會出現第一批金黃的樹葉;若想看落葉紛紛揚揚,還需耐心等候來年開春,新舊替之時,才有那麼一兩天、兩三天,得以一瞥灣城的衰態。
可也只有那麼小几天。枯葉剛落,不出兩日,新葉便掛遍了枝頭,又是滿樹生機。
不僅是樹,灣城的建築亦如此,人更是如此。
灣城便是這樣的城市。
新、快、毫不留。個被淘汰得悄然無息,世人只看得到一片繁華。
陳舊和落後就會被淘汰,而淘汰等於死亡。
因此,這一爿舊屋改造的、日上三竿才開業的老式咖啡館,實在是與這座城市太過格格不了。
如果不是店主人堅持守護一段過往,怕是在灣城便經營不下去罷。
葉昔扶著斑駁的院門,輕聲呼喚:“陳姐。”
被喚作陳姐的人正是店主,約莫五十歲,頭髮打了油,打理得一不苟。聽葉昔喊,抬起臉笑得燦爛:“你來啦?韻兒來嗎?”
“還在路上。”
“進去坐吧,我先給你上杯牛。”
葉昔聽話進屋,溫牛很快端上了桌,陳姐回到院子中打掃,葉昔百無聊賴地看向被陳姐打理得很乾淨的小院子。
這裡屬於灣城南部,村子因山得名,山南村。瀕海之地,土地沃,陳家祖先在此安居立祠,因此也陳家村。
陳家村的人不外嫁,但陳姐是個例外。
年輕的陳姐是村裡公認的大,追求者眾,一次招待,上了儀態翩翩、一擲千金的單港商,不顧家人和鄉里的反對,毅然決然隨男人離開。
用陳姐的話說,男人對“掏心掏肺”,質上不曾短缺,上也不保留,更重要的是,男人“把當人看”。兩人如膠似漆,齁甜如,但架不住兩地相隔,一年中大部分的日子,只能隔著灣城河遙遙相。男人為購置了新屋,便隨波逐流匯了那個年代在灣城河畔特有的一類,與們住在同一個村子裡,盼著河那一邊的男人的看。
一度以為,和那些找了已婚男人的人還是不一樣的。
但這一,依然是十幾年。
直到人不再,直到夢消散。
港城迴歸,灣港互通,那一條隔絕了兩人的灣城河不再是男人來見的阻礙,可男人來看的次數反而越來越。陳姐從盼男人的,到盼男人的錢,到男人給付生活費,到電話不接信件不回,到確認男人不是死了只是在這裡死了,終於走投無路,獨自回到了陳家村。
陳姐熬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在村裡最不值錢、最偏遠的位置爭取到一間隨時可能被颱風颳走的舊屋,藉著以前港商帶見過的世面,開出一家寂寂無名的咖啡館,一等,又是十幾年。
這間咖啡館,便是這位麗的人幾十年的青春換來的最後的歸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