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不......此樹沒有十歲，而今九年又三個月，當初我種下此樹之時，不過一棵小樹苗，而今卻已經亭亭如蓋矣！當真歲月不饒人，轉眼已九個春秋了。”
曾敬言輕嘆一聲，眼中滿是追憶之，臉上卻藏著一種苦痛之。
唐塵沒有說話，靜靜地喝著酒。
“唐公子可知我為何種一棵枇杷樹在院中？”曾敬言再次問道。
“不知。”唐塵如實回答。
“因為吾妻，吾妻土之日，我便種下此樹，以寄對吾妻之思念。”
唐塵再次沉默，沒想到這曾敬言還是個種，與妻子的如此之好。以曾敬言的份，妻妾群完全就是信手拈來之事，但據他所知，曾敬言並未有妻妾，一直獨一人。
“大人對夫人真是用至深，草民佩服。”
曾敬言苦一笑：“值得我這麼做，遙想當初，我一落魄書生，食不果腹，幸得良妻，不辭辛勞地耕作以供我讀書，我亦得上天垂憐，三十六歲便獲同進士之殊榮。本以為我一舉名，從此榮華富貴，可報吾妻多年之苦，與我人間極樂了。”
“可沒想到，朝堂之上勢力縱橫，非我一個小小同進士可懂的。以國子監伴讀之職踏足朝堂，本以為可以藉此施展才華，平步青雲。但世事無常，有人盯上了我，賜我一樁姻緣。”
唐塵淡淡問道：“大人沒有答應？”
“他們要我的正妻之位，而且我只能有一個正妻。”曾敬言說話間，言語中滿是憤恨。
唐塵再次沉默，曾敬言與妻子相互扶持，方才有今天的就，夫妻間不言而喻。而今卻有人以仕途為威脅，讓他把深的妻子將為妾室，他豈會答應？
“所以我只能辭別帝都那複雜的場，來到柳州這不之地為縣令。吾妻知道此事之後，勸過我，說不介意為妾室，只要不影響我的未來，做什麼都可以。但是我知道我的位，我現在有的威風，全都是頂著烈日從土裡刨出來的，功名利祿誠可貴，怎可及白首一人心？”
“我曾想做這柳州縣尊，讓食無憂，從此白首不分離。可這個小家子氣的人，認為斷了我的仕途之路，鬱鬱寡歡，自責深重。加上常年勞作染上的風寒痼疾，沒過幾年便病膏肓，撒手人寰了。”
曾敬言緩緩端起酒杯，目靜靜地看著那棵茁壯長的枇杷樹，像是在敬酒，只是那棵樹卻再也無法與他錯雙手，共飲這杯苦酒。
唐塵也沉默著沒有說話，這個故事裡充斥的憾，每一都著一種世道的艱難，著時代的悲哀。朝中無人莫為，當功名利祿為所有人共同追逐的五彩霞，相濡以沫的真便顯得那般微不足道。不是真意切的書生回首保持本心，會換來白首不分離，思想上的固化教條，註定教人的是犧牲和被奴役。
唐塵看過許多功名就後忘卻故人的，看過為了名利不顧一切拋妻棄子的。也看過曾敬言這般不忘初心，卻不得始終的。終究沒有一個人是好命，好似這就像是個時代的悲哀一般。說實話，唐塵還是佩服曾敬言的，高厚祿對於一個寒窗苦讀的書生而言，吸引力多大不言而喻。
曾敬言能夠放棄這些，幾乎是放棄他寒窗苦讀的信仰。言語只是三兩句，陳述著一個悲傷的故事。但是當你真正去選擇的時候你才會發現，遠不是簡簡單單的拿起放下，而是一場掙扎的心理歷程，而能夠在這場歷程中跟著自己本心走的人，寥寥無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