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2章
很快，就有幾個面黃瘦、顯然是新來的縴夫，被如狼似虎的漕丁驅趕著，戰戰兢兢地接過那染的纖繩，填補上空缺。沒有人去看一眼那死去的同伴，彷彿那只是一件被丟棄的破爛工。
夕徹底沉地平線，最後一餘暉消失，天地間只剩下昏暗與冰冷。號子聲再次響起，更加嘶啞，更加絕，拖著那沉重的漕船，緩緩消失在暮深，只留下河灘上一灘尚未凝固的暗紅跡和幾塊被踩碎的骨頭渣。
韓隊正和老兵們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澆。晚風吹過，帶著運河特有的冷腥氣，卻吹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濃得化不開的腥味與絕。
那老者默默起，拎起木桶，佝僂著背，蹣跚著走向黑暗的村落，彷彿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隊正…”一名年輕些的老兵聲音哽咽，虎目含淚，“這幫畜生…”
韓隊正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蹲下，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將河灘上那沾染了鮮和碎的泥土，連同幾塊崩斷的纖繩碎片，一點點包裹起來。他的作很慢，很輕，彷彿在收斂戰友的骸。每一個指尖，都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抖。
包裹打好結，他攥在手中，那布包彷彿有千鈞之重，滾燙灼人。
他站起，向漕船消失的黑暗河道，又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最後一溫度徹底消失，只剩下北境風雪淬鍊出的、冰冷的殺意。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生鏽的鐵片。
隊伍再次沉默上路，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他們收集到的，不再僅僅是證詞，而是沉甸甸的、浸了淚與生命的鐵證。
秦明合上最後一卷奏，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來的抑。他抬眸，看向垂手侍立的影七：“盧遠道現在何？”
“回陛下，仍在淮安總督府。聞聽林浩史南下，已暫停徵收‘新漕捐’，並急置涉事縴夫家屬，試圖掩蓋痕跡。”影七聲音平淡，卻著一冷意。
“掩蓋？”秦明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朕倒要看看，他如何掩蓋這運河兩岸的民怨沸騰。”
他站起，走到那幅巨大的帝國輿圖前，目落在縱貫南北的運河線上。
“擬旨。”
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暖閣所有書記屏息凝神，提筆待命。
“一，漕運總督盧遠道，欺君罔上，苛政民，貪墨職，著即刻革去所有職爵位，鎖拿進京，三司會審！漕運總督衙門一應屬，悉數停職，接審查！”
“二，著巡漕史林浩，暫代漕運總督職，持朕欽賜‘如朕親臨’金牌，總攬漕運事宜！其首要之務：徹查‘新漕捐’弊案，嚴懲所有涉事漕吏、稅、及勾結之糧商！凡有死人命、貪墨捐稅者，無論職大小，一經查實，立斬不赦！家產抄沒，眷屬流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