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0章
秦明合上黑汗國書，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輕輕叩擊。燭火將他的側影投在繪有西域三十六國疆域的屏風上，那道影恰好籠罩著黑汗王庭的位置。
“傳樞院都承旨。”他聲音不大，卻讓侍立在珠簾外的秉筆太監渾一凜。
三更時分，樞院都承旨趙懷瑾提著袍下襬疾步而來。他注意到陛下手邊攤開的是戶部關於河西軍屯的奏摺，而黑汗國書被隨意在鎮紙下。
“朕記得，河西軍屯的種子，是從黑汗採購的？”秦明忽然問。
趙懷瑾怔住，旋即躬：“陛下聖明。黑汗的青稞種耐旱，確實...”
“明年不必採購了。”秦明截斷他的話，指尖劃過奏摺上“畝產不足兩石”的字樣，“讓司農寺選育隴右的種子。告訴黑汗使臣，他們的青稞種...不合大乾水土。”
趙懷瑾瞳孔微。黑汗國三分賦稅來自青稞貿易，這輕飄飄一句話...
“至於左賢王。”秦明抬眼，燭在他眸中跳，“他既喜歡大乾，賜他一套景德鎮瓷窯圖樣。再派兩個瓷匠去黑汗——就以傳授技藝之名。”
趙懷瑾冷汗浸溼了中。瓷窯圖樣是工部絕，陛下這是要左賢王在部族中為眾矢之的。而派去的瓷匠...他不敢深想。
“臣...即刻去辦。”
“慢著。”秦明拈起在西域輿圖上的一枚黑玉棋子，“聽說黑汗大祭司最近在找雪山靈芝？太醫院庫房裡是不是有幾株？”
“是吐蕃進貢的千年雪靈芝，僅存三株...”
“賜一株給大祭司。”棋子落在黑汗王庭的位置，“就說，朕祝他煉長生藥。”
趙懷瑾退出暖閣時，月正濃。他著宮牆上巡邏軍的黑影，忽然明白陛下不僅要黑汗臣服，更要它從部開始腐爛。
十日後，黑汗使團帶著“不合水土”的答覆和瓷匠踏上歸途。而大乾的驛道上，八百里加急正奔向河西——蒙摯將軍接到旨，邊境榷場的青稞價格，即日價三。
夜深時，影七帶來新訊息：左賢王收下圖樣後，當夜殺了兩個提議接納瓷匠的幕僚。
秦明正在批閱格科首屆學生的策論試卷，硃筆在“火程與仰角關係”一行劃了道紅槓。
“告訴瓷匠，”他筆尖不停，“左賢王若問起釉料配方，就說需要雪山靈芝做藥引。”
黑汗國，王庭金帳。
左賢王賀魯盯著案几上攤開的那套景德鎮瓷窯圖樣，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大乾皇帝賜下的“厚禮”，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兩名垂手而立的大乾瓷匠，在他眼中更像是兩尊隨時會引的炸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