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已經黑，姚紅霞主收拾了碗筷，拿上一塊瓜囊去水井邊洗碗。
平日裡飯是全家一塊吃，但碗就一人洗。
不過今天閨和丈夫吃得好的，好吃懶做靠一張叭叭叭的小叔子也捱了婆婆的奚落，姚紅霞樂意幹活，再說明天就分家了，不計較。
大妞和二妞也朝著要跟去水井邊玩。
牛進棚今天的心也微妙的好，去大房屋裡藉手電筒打算給媳婦孩子照照路。
手電筒是黃水仙的陪嫁，只叨叨手電筒讓兩兒子帶去外公外婆家了，又瞅著二房拿出了個破搪瓷杯子，往裡頭點上一蠟燭，拎著茶缸子的把手出了家才關上房門。
一邊把桌子上的手電筒收進屜裡一邊問，“咱媽今天奇怪。”
牛進倉正嘬著牙花子上的地瓜葉，附和著說：“是奇怪。”
“你說媽是不是先給點甜頭，好讓咱們捨不得分家？”黃水仙越想越是覺得可能，“只要不分家，咱們就還得養著小叔子一家....”
牛進倉示意人小聲一點，別讓三房聽了去。
黃水仙靠近了，打聽丈夫今天清點好的家產，坐下來開始算自己這一房能分到多糧食多豬油，家裡的凳子有好有壞，那也得花心思想著怎麼把好的回來。
還有家裡的灶房，按理說分家了以後都是各家自起灶臺，可要能白得個灶臺也是好的，是灶臺裡頭儲存的草木灰都有用，都想要。
黃水仙上過公社的掃盲班，能簡單認識幾個字，這會拿了鉛筆頭和撿的香菸殼子坐窗戶邊，就著月算得眼睛發脹，腦袋發暈。
漁村裡還沒有通電，又不敢開手電筒，怕二房忽然回來說不清楚會尷尬，煤油燈又在老太太那一屋裡頭。
三七一斤的煤油，老太太怎麼可能捨得給。
黃水仙想了想還是鞋爬上了床，繼續睜著眼睛瘋狂計算怎麼分家最划算。
這邊木床吱呀吱呀了幾聲沒靜了，隔壁牛進家夫妻兩還躺著小聲夜話。
牛進家的媳婦秦淑芬，這會著已經顯懷的肚皮琢磨老太太今天的表現。
就是知道這家老太太溺么子而且還沒分家，跟生產隊長又是親戚，尋思嫁進來能跟著一塊幹活才點的頭。
當然，等嫁進來的時候才發覺是想多了，老太太一點都沒有屋及烏的想法，只不過這年頭窮得人生不出孩子，一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平日裡撒潑耍賴不去幹活多半也能。
秦淑芬還尋思著生完後趕接著懷孕，一直懷一直生就可以懶，輕輕鬆鬆實現和丈夫一起當米蟲的快樂夢想，但同時心裡又有點憂愁和糾結，分家以後，再想明正大由著大房和二房供養可就有點難了。
扭頭看了眼睡得直打呼嚕的丈夫，心想分家以後，大房和二房肯定每個月給養老費，按著老太太疼么子的勁，甭管糧食柴火還是錢多半可以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