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暮初合時，紫城西宮的飛簷上棲著歸巢的雀鳥，簷角銅鈴在晚風裡輕晃。
這座專為太上皇與馬皇后營造的宮苑，紅牆碧瓦間了朝堂的森嚴，多了幾分煙火氣。
垂花門外的石榴樹開得正豔，火紅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磚小徑上，灑下一路胭脂。
自從禪位給太子標後，老朱就過上了閒雲野鶴的生活，時不時帶著馬皇后微服出遊，小日子簡直不要過得太滋潤。
“父皇子骨怎麼樣？”李祺笑著追問道。
他方才踏宮牆，便覺這裡連空氣都著閒適，與乾清宮的政務紛擾恍若兩個世界。
一聽到這話，朱標頓時就充滿了怨念，沒好氣地回答道:“好著呢，去年還給我生了個弟弟，你說說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這位勤政的承天皇帝此刻像個委屈的孩，“我每日批閱奏章到三更，他倒好，帶著母后去揚州看瓊花，其名曰‘察民’！”
此話一齣，李祺也是驚為天人。
老朱是真的牛啊！
他現在可七十好幾的人了，竟然還能夠生兒育，不服都不行！
兩人說著話轉過迴廊，遠遠便聽見西宮正殿傳來陣陣鬨笑，湯和那破鑼嗓子格外響亮：“嫂嫂這手金纏葫蘆的廚藝，老臣就是吃一輩子也不膩！”
過雕花門檻，暖黃的燭火映得殿一片融融。
老朱著月白常服，正蹲在炭爐前翻烤架，油漬滴在炭火上騰起滋滋聲響。
馬皇后坐在紫檀木榻上，戴著老花鏡穿針引線，繡繃上的並蓮已現雛形。
此外還有李善長、徐達、湯和與李文忠這四個老傢伙，都在這裡嬉笑打鬧呢。
“喲，咱們的李太師回來了？”
一見到李祺，滿頭白髮的老朱臉上也出了驚喜之。
李善長更是急得巍巍起，好在李祺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佈滿皺紋的手攥著兒子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祺見狀心中一暖，攙扶著老爹坐下。
“都別拘著！”老朱將焦香四溢的烤羊往白玉盤裡一擱，銅鈴般的眼睛掃過眾人，“標兒把政務扔給閣，今天文和回來了，咱們好好聚聚。”
他衝朱雄英招招手，“乖孫兒，快把你皇爺爺釀的葡萄酒拿來，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殿頓時熱鬧起來。徐達家的小孫追著湯和的嫡孫滿殿跑，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梁間燕子；李文忠正與朱標探討新式火，沙盤上的小木人擺得麻麻；李策則被臨安公主拉到角落，絮絮叮囑著“莫要學你爹整日往外跑”。
馬皇后將新烤的栗子糕分給眾人，慈祥的目掃過滿堂兒孫，眼角笑出深深的紋路。
酒過三巡，殿燭火搖曳，映得老朱銀白的鬍鬚泛起暖。他半倚在黃花梨靠背椅上，指尖無意識挲著杯沿，方才爽朗的笑聲漸漸消散。殿外夜風吹過，簷角銅鈴叮咚作響，驚起他眼底一不易察覺的悵惘。
“文和，此次前去洲，那邊......”老朱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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