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書房，靜謐得能聽見燭火搖曳的輕響。
李祺的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如炬，齊刷刷投向這位謀臣。
當朝堂還在為西域征伐激烈爭辯時，李祺已將目投向了草原與西域的百年之局。
眾人心中一震，瞬間意識到，這看似遙遠的人口問題，實則暗藏著關乎大明國運的巨大玄機。
“繼續說下去。”承天帝朱標手下頜，目深邃。
他的話語雖簡短，卻著對李祺見解的期待。
李祺緩步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指尖劃過長城以北那片廣袤無垠的區域：“陛下，諸公請看。自長城往北，直至極北之地，皆是茫茫草原。這片土地遼闊如海，可千百年來，生活於此的人口卻始終稀，整個北方草原的人數不過百萬上下。如此廣袤之地，人口竟不及中原一府，實在令人深思。”
群臣湊近輿圖，紛紛點頭。
大明府對草原人口的統計顯示，眼下草原行省的牧民總數不足五十萬，算上其他小部落，也堪堪百萬。
“為何這片沃土難以承載更多人口？”李祺的聲音沉穩有力，“其一，草原游牧之法使然。關幾畝薄田便能養活一家老小，可在草原，幾百畝乃至千畝草場，都未必夠一戶牧民放牧。他們逐水草而居，牧場需求龐大，這天然限制了人口增長。”
“其二，戰爭頻仍。草原各部不僅南下侵擾中原，部爭鬥也從未停歇，更時常遠征西域。經年累月的征戰，既塑造了他們的悍勇，也讓無數青壯命喪疆場。”
“其三，醫療匱乏。草原之上，大夫難尋，牧民患病往往只能聽天由命，孩夭折、人早逝屢見不鮮。”
“其四，氣候嚴酷。每至寒冬，白風肆，牛羊凍死無數，次年春荒時，殍遍野。”
“這些因素織，令草原人口始終在低位徘徊。”
李祺的剖析，如同一把利刃，剖開了草原人口之謎。
群臣低聲議論，深以為然。
“但今時不同往日。”李祺話鋒一轉，神凝重，“草原納大明版圖後，陛下仁德，以子民待之。糧食、資源源不斷運往草原，醫館在各城鎮興起，哪怕遭遇白風，牧民也能安然過冬。加之戰事平息，草原迎來太平。如此一來，人口暴增已必然趨勢。”
“這看似繁榮的景象，實則暗藏危機。”李祺加重語氣，“人口增長，必然需要更多牛羊維持生計。可草原土地有限，過度放牧之下，草場退化、沙化在所難免。屆時，草原將從‘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沃土，淪為黃沙漫天的荒漠。失去草場的牧民，就如同中原遭災的流民，一旦走投無路，揭竿而起絕非危言聳聽。”
他的話，讓書房的空氣驟然凝重。承天帝朱標眉頭鎖，眾臣臉也愈發嚴峻。
後世草原荒漠化導致的沙塵暴，侵襲中原的慘狀，雖未發生，但在李祺的推演下，卻彷彿已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