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任何宗教若發展到控制人心的地步,都可能淪為禍源。當年張角以‘太平道’聚眾,不就搖了漢家江山?“
朱標緩緩頷首,想起史書上記載的“三武一宗滅佛”。
北魏太武帝揮劍斬斷沙門銅佛時飛濺的銅屑,北周武帝焚燬經卷時沖天的火,唐武宗勒令僧尼還俗時如雪片般飄落的度牒,還有後周世宗柴榮熔鑄佛像鑄造銅錢時蒸騰的熱浪,此刻竟在他眼前織長卷。
那些帝王並非不佛法,而是看了神權對世俗政權的侵蝕。
“陛下可知為何三位武帝、一位世宗,不惜揹負罵名也要痛下狠手?”李祺將《伽藍記》輕輕推至案前,書頁間夾著的乾枯銀杏葉簌簌,“當年北魏佛寺坐擁天下三分之一田產,僧尼免稅免役,藏匿逃犯,私鑄兵。北周武帝清查寺院時,竟搜出甲冑萬副——所謂慈悲道場,早已了法外之地。”
朱標挲著書頁上斑駁的批註,想起祖父朱元璋早年棲皇覺寺時,被迫託缽流浪的困苦歲月。
那時的佛門淨地,竟連一碗齋飯都吝嗇給予。
“唐武宗滅佛後,得良田數千萬頃,收編僧尼為稅戶十五萬。”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暮鼓,“朕曾以為這是帝王嗜殺,如今才明白,當神權敢與皇權爭百姓、爭賦稅、爭刀兵,縱是佛陀轉世,也不得不除。”
神權絕不能凌駕於皇權之上!
“歐洲教皇能廢黜皇帝?”朱標突然追問,目銳利如鷹,“這等事,斷不能在大明發生!”
“陛下聖明!”李祺指了指歐洲地圖,標註著教皇國與各國王室的勢力範圍,“臣此去洲也增長了些許見聞,歐羅的國王登基要向教皇行吻足禮,百姓十分之一的收要給教會,這就是‘什一稅’。更可怕的是,教會說‘信者上天堂,不信下地獄’,用恐懼控制人心。”
他頓了頓,聲音凝重,“如今我大明疆域日擴,南洋、西域、烏斯藏都有不同宗教,若不早做防範,他日必大患。”
朱標起踱步,他想起蒙古帝國的教訓——鐵騎能征服土地,卻因文化缺失被同化,最終分崩離析。
“可有什麼良策?”
李祺朗聲道,“其一為傳教。自今日起,凡持十字架、念珠等異教踏大明國境者,不論僧俗一律驅逐;國寺廟新收門徒,須持府核發的度牒方可剃度。沿海口岸增設稽查司,凡藏匿傳教士、私印外文經卷者,以通敵論!”
“其二在改風俗。南洋諸島與西域三十六國,皆立大明學,孩五歲起必修《四書》《五經》,習我大明禮儀。設勸學使巡行各地,凡學堂誦讀聲不達十里者,地方降職查辦!讓番邦蠻夷知曉,忠君國之道,方是人間正道,勝過千般焚香禱告!”
“三削神權。臣建議立即推行‘金瓶掣籤’之制,活佛轉世靈須經朝廷金瓶驗證方可坐床。同時丈量寺廟田產,廢除農奴制,改向府納稅服役。若有寺廟抗拒,便以當年‘三武滅佛’之例——滅之!”
朱標聽後微微頷首,眼中寒漸盛,恍若冬日冰河下翻湧的暗流,又似出鞘利劍未褪的霜。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所說的做!”
“傳令下去,著翰林院、僧綱司、道綱司重編《宗教律例》,將教、改制、削權之策逐條細化!”
“凡敢以神佛之名凌駕國法者,無論僧俗、不分外——一律按謀逆論!”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大明的土地上,只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規矩,沒有法外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