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7章
整個帝國彷彿浸泡在糖罐裡，鶯歌燕舞，遍地祥和安康。案頭那盆務府心培育的描金牡丹開得正豔，層層疊疊的花瓣在燭下泛著虛假的金，馥郁的香氣瀰漫在殿，卻讓朱興明到一陣窒息般的煩惡。
“砰！”
他猛地將手中一份通篇阿諛的奏疏狠狠摜在案上！沉重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迴音。
“盛世？祥瑞？”朱興明的聲音低沉，他銳利的目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喜報”，角勾起一冰冷至極的弧度，“偌大個帝國，萬里疆域，億兆生民！難道就無一水患？無一旱蝗？無一個貪？無一件冤獄？無一不平之氣？！”
他站起，踱到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前，手指重重劃過山東、河南、江南......那些被奏疏描繪得如同人間樂土的地方。
《坤輿萬國全圖》那可是大明王朝的地圖，上面詳細繪製了各地的山川湖海。
朱興明深吸一口氣，下中翻騰的怒火：“傳旨：朕偶微恙，需靜養旬日。一應政務，由閣並司禮監依例票擬，要者送慈寧宮請懿安皇后懿旨。”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備下尋常車馬。三日後，朕與爾等，出京。先山東，再江南。這一次，朕要親眼看看，這‘五穀登’、‘教化大行’的錦繡河山，究竟是何模樣！”
朱興明對於老爹，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就算是自己微服出宮，遇到要奏疏，還是先行奏請懿安皇后裁決。
不知道崇禎知道之後，會是如何的一種心。
原本，朱興明可以躲在紫城，做一個按部就班的守皇帝。
到時候，史書上就會寫上一筆，當然不知道後世之君會給朱興明上一個什麼尊號了。
但史書肯定會寫，朱興明文韜武略，大明中興之主，是一個明君仁君。
實際上呢，真正治下的大明百姓，日子過程了什麼樣子，若不是親眼所見，朱興明自己都不相信。
車碾過道厚厚的浮土，發出單調的吱呀聲。朱興明換上了一半舊的靛藍直裰，頭戴方巾，扮作一個尋常的遊學士子。
孟樊超依舊是車伕打扮，布短打，沉默地駕馭著馬車。旺財和來福則充作長隨，騎馬跟在車後。一行人混跡在商旅百姓之中，離開了京畿的繁華，朝著山東地界行去。
越往東，景緻悄然變化。道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樹葉邊緣泛著焦黃，捲曲起來。田地裡，本該是麥苗青青、生機的時節，卻只見一片片乾的黃土著，裂的隙如同大地的傷口，猙獰地蔓延。偶爾能看到幾片稀稀拉拉的麥苗，也蔫頭耷腦，毫無生氣。空氣中瀰漫著一塵土和焦枯禾苗混合的燥熱氣息。
“爺，前面就是山東大名府地界了。”孟樊超低沉的聲音過車簾傳來。
朱興明掀開車簾一角去。遠，大名府低矮的土黃城牆廓在蒸騰的熱浪中扭曲。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推著獨車、挑著擔子、衫襤褸的百姓。
幾個穿著褪號的兵丁懶洋洋地盤查著，作拖沓，不時傳來幾聲不耐煩的呵斥。
“找個僻靜客棧落腳。”朱興明吩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