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4章
朱和壁點頭，“是。兒臣以為，天災雖可畏，人禍更堪憂。小冰河餘威未散，西北連年乾旱，百姓流離失所，京城流民之患，源在地方賑濟不力，吏貪墨。”
小冰河問題，還是朱興明教給兒子的。
如今的朱和壁知識儲備，不亞於現代人。
朱興明示意他坐下，“接著說。”
“兒臣查閱近三年西北各州縣上報的賑災銀兩與實發記錄，發現多不符。以保定府為例，去年朝廷撥銀八萬兩，實際用於購糧賑災者不足五萬，餘者下落不明。”朱和壁從袖中取出筆記。
“更有甚者，一些州縣為減流民數量，竟驅趕災民出境，以致流民如滾雪球般聚集京城。”
朱興明接過筆記，細細翻閱，面漸沉。“這些資料，從何而來？”
“部分來自戶部存檔，部分...”朱和壁稍作遲疑，“兒臣請孟統領協助，派暗衛調查了數粥廠實。”
朱興明抬眼看他，“你呼暗衛？”
“兒臣知暗衛只聽命於父皇，故先向孟統領請教，孟統領請示父皇后，方派了兩人協助。”朱和壁恭敬答道。
朱興明面稍緩。暗衛指揮使孟樊超確實提過此事，他只當是兒子好奇，未料朱和壁竟真的查出問題。“你可知，此事牽涉甚廣？”
“兒臣明白。”朱和壁目堅定，“但兒臣更明白，民為邦本，本固邦寧。若放任貪汙吏侵蝕賑災銀兩，無異於縱火焚林，終將殃及池魚。”
朱興明靜默片刻，忽然道：“今夜隨朕出宮。”
朱和壁一怔，“父皇要微服出巡？”
“親眼看看，這京城外，究竟是何景。”
夜幕降臨，雪勢稍減。
三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西華門悄然駛出，前後各有數名便裝護衛。中間馬車，朱興明與朱和壁皆著尋常富商服飾，外罩厚絨大氅。
“父皇，我們去何？”朱和壁低聲問。
“先去西城。”朱興明開車簾一角，“駱炳奏報，西城發案最多，尤以磚塔衚衕附近為甚。”
馬車穿過城街道，往日繁華的夜市因宵提前而冷清許多，只有零星幾家酒樓還亮著燈火。
越往西走，景象越顯凋敝，街邊可見蜷在屋簷下的影，裹著破舊棉被或草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朱和壁握雙手，指節發白。他雖讀過無數奏摺，描述災民慘狀，卻遠不及親眼所見震撼。
馬車忽然停下，前方傳來嘈雜聲。
“老爺，前面有人鬧事。”車伕低聲道。
朱興明示意朱和壁留在車，自己下車檢視。
只見不遠，五六個衫襤褸的漢子圍住一輛運貨的騾車，與車伕及兩名夥計推搡爭吵。
“憑什麼不讓我們領粥？我們也是災民！”為首一個瘦高漢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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