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4章
劉暢想了想，說：“回陛下，積的案子不多。這些年刑部辦案效率提高了，大部分都能在一年結案。只是有一樁案子，拖了三年了。”
朱興明來了興趣。“什麼案子？拿來看看。”
劉暢親自去架子上翻找，找了好一會兒，才從最裡面的一層架子上取下一個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寫著——“錢塘江的偉波殺人案，永明二十年秋審，判斬監候”。
朱興明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眉頭微微皺起。“秋後問斬，三年了還沒斬？怎麼回事？”
劉暢躬道：“陛下，此犯雖有殺人證據，但拒不認罪。按照您之前下過的旨意，死刑犯必須人證證齊全，慎之又慎。臣不敢擅專，便一直著，等著他認罪。”
朱興明點點頭。他確實下過這樣的旨意。
人命關天，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他翻著卷宗，越看臉越凝重。
卷宗記載：胡偉波，浙江錢塘江人氏，年三十八歲，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未娶妻，在錢塘江富戶李大有家做長工。
永明二十年四月十五日夜，李大有的小妾柳氏被發現死於臥室，頸部有勒痕，衫不整，生前有被侵犯的痕跡。
現場發現一柄折斷的木梳，梳子上沾有跡。
胡偉波當晚被人看見從柳氏房中出來，神慌張。仵作驗，認定柳氏系被人勒頸致死，且死前曾有行房之事。
胡偉波被拘捕後，在其住搜出一件沾的外，經比對，跡與柳氏型相符。
朱興明把卷宗翻到第二頁，是錢塘江知府呈上的審案記錄。
知府趙大志，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僚，在錢塘江當了八年知府，考評年年都是“中上”。
他的審案記錄寫得很工整，時間、地點、人證、證，一一羅列，看起來無懈可擊。
可朱興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問了劉暢一聲，在刑部找了個安靜的屋子，坐下來慢慢細看。他看著看著，眉頭鎖得越來越。
疑點一：時間。卷宗上說，案發時間是四月十五日夜裡亥時。
鄰居張氏證詞說，聽見柳氏房裡有爭吵聲，大約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然後聽見一聲悶響，就安靜了。
之後沒多久，看見胡偉波從柳氏房中出來，衫不整，慌慌張張地往後院去了。可問題是，胡偉波住的僕房在後院最裡面，從柳氏房到後院，要穿過整個李府的花園和夾道。
張氏住在柳氏隔壁，隔著一條巷子，怎麼能在大半夜看清那個人是胡偉波？而且只說了“衫不整，慌慌張張”，卻沒有描述他的臉。
卷宗裡只憑“態相似”就認定是胡偉波，這太草率了。
疑點二：證。那件沾的外是在胡偉波住搜到的。
胡偉波說那件外是他幹活時沾的。李大有家裡養了幾十只，胡偉波確實經常殺。仵作只是簡單地比對型，說“相符”，可和人在當時的檢驗技下，很難區分。
朱興明知道後世的清學檢測，知道和人在顯微鏡下是不同的，可這個時代，仵作哪有那種裝置？所謂的“型相符”，不過是眼看看，太不靠譜了。
疑點三：機。卷宗裡說，胡偉波因為柳氏曾經當著下人的面罵過他，懷恨在心，所以報復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