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樊噲瞪大了眼睛，彷彿沒聽清：“陛下......您說啥？收回封地？”
他臉上的橫了一下，顯然無法理解。
周眉頭鎖，沉穩的臉上也出了驚疑不定的神，他沒有立即開口，但握的拳頭顯示了他心的不平靜。
陳平眼中一閃，垂下眼簾，似乎在急速思考。
蕭何則依舊保持著那份古井無波的淡然，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劉盈知道，僅憑一句話無法說服他們，他必須拿出更有力的理由。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沉聲道：“並非朕刻薄寡恩，忘卻在座諸位以及天下功臣的汗馬功勞。實在是......朕不能不為後世子孫計，不能不為大漢的江山社稷慮！”
他看向樊噲，語氣懇切：“姨父，您可知，如今關東、關中各地，豪強兼併土地到了何種地步？”
“功臣之後，倚仗權勢，巧取豪奪，無數自耕農失去田地，淪為佃戶，甚至流離失所！”
“長此以往，國庫稅基損尚在其次，一旦遇上天災，或是朝廷控制力稍弱，這些擁有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的勳貴，會變什麼？”
樊噲張了張，他是一員猛將，對朝政經濟並不通，但也覺到這不是好事。
劉盈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朕翻閱史書，縱觀前朝，天下大，往往始於土地兼併，民不聊生！”
“若真到了那一天，烽煙四起，改朝換代來得太快，那些佔據大量土地的功臣後代，樹大招風，首當其衝，恐怕想跑都跑不掉！”
“朕今日此舉，看似收了你們的土地，實則是為了保護你們的子孫後代，能長久之富貴，免遭未來可能的清算之禍啊！”
劉盈將問題的嚴重提升到了王朝興衰和家族存續的高度。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一陣沉默之後，陳平率先開口了。他臉上出一慣有的、略帶狡黠的笑容，語氣輕鬆：“陛下苦心，臣明白了。說實話，守著那幾千頃田地，每年心收、佃戶、賦稅，也累人的。”
“臣年紀大了，只想過幾天清靜日子。陛下若收回土地，改為發放俸祿，按月領取，省心省力，臣覺得好。反正有了錢，在長安這天子腳下，什麼買不到？”
“國家的穩定，比那幾畝田地重要得多。臣，願意出封地。”
陳平的痛快，既是因為他深諳帝王心，知道此事勢在必行，反抗無益；也是因為他作為智囊，更看重的是政治安全和長遠利益，而非眼前那點土地產出。
他的表態，為僵持的局面打開了一個缺口。
接著，一直沉默的蕭何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蒼老卻異常清晰：“陛下，老臣......更是無面對那些田地啊。”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追憶和一愧疚：“先帝在時，老臣為了自汙，以免功高震主，曾故意強買強佔了不民田，惹得民怨沸騰。”
“此事，一直是老臣心中一塊頑石。如今陛下收回土地，整頓兼併，老臣舉雙手贊！”
“這些田地，本就不該屬於老夫，如今正好歸原主，歸於朝廷，用於安置流民，獎勵軍功，老臣......求之不得！”
蕭何的這番話，更是高明，他不僅順勢同意，還將自己當年的“汙點”轉化為支援新政的理由，既表達了對劉盈的絕對忠誠，也彰顯了自己顧全大局、心繫百姓的懷，可謂一舉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