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他就像是個走錯了場子的客人,臉上帶著一恰到好的疲憊和好奇,旁若無人地踱步走進帳中。
“嘖嘖,好香的酒。”
劉盈了鼻子,目落在中央擺放著珍饈酒的案几上,很自然地走到主位旁,隨手拿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炙,咬了一口,又端起韓信面前那杯未曾過的酒,一飲而盡。
“趕了幾天的路,真是累煞朕了。諸位卿不介意朕先墊墊肚子吧?”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語氣輕鬆得如同在未央宮的後花園與臣子閒話家常。
這一連串舉,把王陵等人都搞懵了。
他們預想過皇帝雷霆震怒,預想過雙方劍拔弩張,甚至預想過濺五步,唯獨沒預想到會是這般......不著調的場景!
皇帝這是唱的哪一齣?是故作鎮定,還是真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倚仗?
幾人面面相覷,手中的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場面一時變得極其詭異。
劉盈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喝了兩杯酒,彷彿才終於緩過勁來。
他用手帕了角,目這才正式落在王陵等人上,那目平靜,卻帶著一種悉一切的深邃。
他沒有質問,沒有斥責,反而像是拉家常般,開始了他的“表演”。
“王陵。”
劉盈看向為首者,語氣帶著追憶,“朕記得,令尊王吸將軍,當年隨高皇帝起於沛,滎之戰,被十餘創,猶自死戰不退,護得高皇帝周全,真乃忠勇無雙!高皇帝曾其背嘆曰:勇武不下樊噲也!”
王陵一震,父親當年的英勇事蹟被皇帝親口提及,那屬於父輩的榮耀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握劍的手又鬆了幾分。
劉盈目轉向趙涉:“趙都尉,爾祖趙賁將軍,當年在彭城,高皇帝兵敗如山倒,是趙老將軍率殘部斷後,死戰阻敵,最終力竭殉國,為大漢保留了一元氣。其忠烈,可昭日月!”
趙涉眼圈微微發紅,先祖的壯烈一直是他家族最大的驕傲和傷疤。
接著,劉盈又一一說起陳賀之父陳濞、衛胠之父衛毋擇、張相如之父張襖,他們隨劉邦征戰時的功績與艱辛。
他如數家珍,言辭懇切,彷彿不是在面對一群持劍宮的逆臣,而是在緬懷一群功勳卓著的老臣。
帳的殺氣,在這番對往昔榮的追溯中,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
王陵等人臉上的猙獰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神取代,有愧,有追憶,也有迷茫。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劉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咱們這些人,跟當年的父輩一樣,都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都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說句不見外的話,那都是過命的,是兄弟!如今日子好了,怎麼能因為一些外人的挑撥,一些錢財土地的,就讓兄弟之間起了齟齬,甚至要刀兵相向呢?”
他刻意將他們的行為歸咎於“外人挑撥”和“一時糊塗”,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
“不瞞諸位。”
劉盈臉上出真誠的笑容,“朕早就看幾位卿是國之棟樑,是能託付大事的自己人!只是一直忙於政務,有親近的機會。今日藉此良機,朕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目掃過神各異的五人,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提議:“咱們不如就此結為異姓兄弟如何?從此禍福與共,永不相負!也讓天下人看看,我大漢君臣,是何等同心!”
“結......結拜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