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多加註意”四字，被劉盈以一種看似關懷，實則蘊含深意的筆寫出。
李左車是何等人？他追隨高祖劉邦，以及淮侯韓信經歷過楚漢爭霸的腥風雨，又在涼州這龍蛇混雜之地鎮守多年，早已練就了察人心的火眼金睛。
他自然聽說了長安近來關於這位西域才子的傳聞，更對北疆匈奴的態以及之前陛下與冒頓之子攣提稽粥、還有那五位功侯之間的微妙關係有所耳聞。
“陛下這是......不放心此人啊。”
李左車放下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瞭然與凝重。
他明白，陛下將此子放到自己眼皮底下，既是磨礪，更是監視。而那句“勿使其行差踏錯”，潛臺詞便是：一旦此人有任何不軌之舉，他李左車有權，也有責任，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
數日後，阿提拉攜家眷抵達姑臧。
李左車親自出迎，禮儀周全，態度客氣，甚至可以說是熱。
他設宴為穆沙接風洗塵，席間言談懇切，對酈商老將軍推崇備至，對穆沙的“棄筆從戎”之舉更是大加讚賞，當場便表奏朝廷，授予其一個刺史府參軍之職，秩比六百石，地位不低。
初時，阿提拉心中稍定，覺得李左車似乎並未對自己抱有特別的戒心。
他拳掌，準備利用這個職位，逐步滲涼州的軍政事務。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事遠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李左車確實將一些文書工作給他理，比如核查各郡縣上報的戶籍田畝資料，整理邊關哨所送來的例行軍簡報。
其中容，多是些羌氐部落小型械鬥、商隊往來等無關痛的資訊。
甚至起草一些關於勸課農桑、修繕道路的普通公文。
這些事務繁雜瑣碎，卻完全接不到涼州的核心權力——軍隊的調、財政的收支、對周邊部族的安或征討策略，李左車一概不讓他沾邊。
每當阿提拉試圖提出一些“建設”意見，比如建議加強某個關隘的守備，或者提議對某些“桀驁不馴”的小部落進行“震懾”打擊時，李左車總是捋著鬍鬚，笑眯眯地聽著，然後以“穆參軍初來乍到，不瞭解涼州況，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或者“軍國大事，牽一髮而全，不可不慎”等理由，輕描淡寫地駁回。
更讓阿提拉到窒息的是，李左車對他的“保護”可謂無微不至。
無論他走到哪裡，哪怕是去刺史府的茅廁，後總會“恰巧”出現兩名沉默寡言、眼神銳利的親兵，其名曰：“涼州地界，龍蛇混雜，穆參軍份尊貴，又是酈將軍婿，萬一有所閃失，末將等萬死難辭其咎，故奉李刺史之命，護衛參軍安全。”
這哪裡是保護？分明是監視！
阿提拉覺自己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束縛住，空有一本事和雄心，卻無施展，完全了一個被圈養起來、只能理邊角料事務的“工人”。
他心中憋悶，怒火中燒，卻不得不強歡笑，對李左車表示激。
——
在最初的焦躁之後，阿提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知，李左車這隻老狐狸警惕極高，正面突破幾無可能。
他必須另闢蹊徑，從這鐵板一塊的統治秩序中，找到那細微的裂隙。
他藉著理文書和“察民”的機會，仔細觀察著涼州的社會百態。
劉盈重視農桑的政策在這裡也得到了貫徹，大部分百姓，無論是漢民還是歸附的羌、氐族人，只要能安穩種地，繳納賦稅，日子雖然清苦，但至能勉強溫飽，對漢朝的統治雖談不上多麼擁戴，但至沒有強烈的反抗意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