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羊城開往京城的列車，如同一條疲憊的鋼鐵長龍，息著穿行在南中國的夏夜中。
座車廂裡，燈昏暗，空氣混濁。汗味、腳臭味、劣質菸草味、泡麵味、還有不知從哪個包袱裡散發出的鹹魚或黴乾菜的氣味，層層疊疊地織在一起，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過道上滿了無座的人，有的靠著座椅靠背打盹，有的乾脆鋪張報紙坐在行李上,隨著列車晃而搖擺。
宋濤和宋明亮在一個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宋明亮靠窗，宋濤坐在中間，靠過道的是一個去北方出差、一直捂著個黑人造革公文包的幹部模樣中年人。
說來也巧，這個人在他們從深市到羊城的火車上,也遇到過。
宋家父子腳下，塞著那兩個鼓鼓囊囊、裝著六十件服的大編織袋包袱，幾乎佔據了全部腳空間。
列車已經開好幾個小時了。
宋明亮趴在窄小的茶几上，腦袋隨著車撞擊鐵軌的“哐當”聲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卻怎麼也睡不踏實。
看守所裡冰冷堅的通鋪、公安嚴肅的臉、父親簽字時抖的手、還有此刻腳下這兩大包“燙手”的服，像走馬燈一樣在他混的腦子裡旋轉。
偶爾有列車員或乘客經過，目掃過他們腳下異常巨大的包袱,宋明亮的心都會猛地一，下意識地繃。
相比之下，宋濤雖然也滿臉疲憊，眼睛佈滿，但神卻於一種奇異的狀態。
看守所的經歷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南下淘金的迷夢，但也激起了他骨子裡那種不服輸的倔勁。
過道里，一個穿著皺西裝、頭髮梳得油水的年輕人，正唾沫橫飛地和旁邊人吹噓自己這次去，進了多“新電子錶”，回去一轉手能賺多。
“老弟，聽你口音是北邊的吧？也去南方進貨了？”過道里那個“油頭”年輕人似乎注意到了宋濤關注的目，主搭話，遞過來一支“大前門”。
宋濤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就著對方遞來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濃烈的菸草味讓他咳嗽了兩聲。
“嗯”他含糊地應道。
“一看您就是實在人。”
“油頭”很自來地蹲了下來，在過道的人群裡，低聲音，“這年頭，不去南方闖闖，守著那點死工資，啥時候能出頭？您這趟......弄的啥貨？”他眼神往宋濤腳下的包袱瞟了瞟。
宋濤心裡警惕，面上不聲：“一點小東西，幫親戚帶的。”
“明白，明白。”
“油頭”嘿嘿一笑，一副“我懂”的樣子，“現在啊，膽子大的吃，膽子小的喝湯，沒膽子的......連味兒都聞不著。您知道嗎，就我這次帶的電子錶，廣州拿貨才八塊，回去我能賣五十！還搶著要！就是路上得小心，查得嚴。”
“查什麼？”宋明亮忍不住抬起頭問了一句，問完就後悔了，趕又低下頭。
“油頭”看了宋明亮一眼，又看看宋濤，神秘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