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1章
李海吸了口煙,眯著眼睛看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是、商不是商,那不如讓商來做商的事,來做的事。分開來,就清楚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陣風。但李海手裡的煙頓了一下。
沉默了幾秒。會議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保潔阿姨在彎腰收拾地上的紙杯。
李海忽然說了一句讓趙振國心裡一的話:“你這是要走資路?”
趙振國也吸了口煙,笑容很鬆弛:“李科長,蛇口不就是在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李海的目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認同,不是警惕,而是一種“我在觀察你”的審慎。
都沒有再說什麼。但趙振國知道,這個人,他記下了。
從蛇口回到京城的火車上,趙振國靠在座車廂的窗邊,看著南方的田野一片片往後退。
稻田、魚塘、簡易廠房,還有那些在路邊擺攤賣電子錶、摺疊傘的年輕人。
他想起李海最後那個眼神,心裡盤算著,這個人或許以後用得上。
——
七月的京城,價像韁的野馬。
趙振國去菜市場買豬,前一天還是一塊八一斤,第二天就漲到了兩塊二。賣的舉著刀,一臉橫:“買不買,明天還漲。”
他買了兩斤五花,拎著網兜往回走。路過百貨大樓的時候,看見門口排著長隊,從臺階上一直排到馬路邊上,蜿蜿蜒蜒像條蛇。人們臉上帶著一種共同的焦躁,那種“再不買就買不到了”的恐慌。有人踮著腳往前看,有人懷裡已經抱了好幾樣東西——暖水瓶、搪瓷盆、布料——恨不得把百貨大樓搬空。
宋婉清那天下了班回來,臉發白,白得像牆皮。坐下來,手指絞著角,猶豫了半天才開口:“振國,你聽說東西漲價的事兒了嗎?咱們家存款要不要取出來?”
“不要。”
“可是——”宋婉清急了,“你沒看見嗎?錢不值錢了!今天能買一斤的錢,明天就只能買八兩了!”
趙振國放下手裡的報紙,看著的眼睛,語氣很平靜:“取出來更不值錢。你把錢取出來買了東西,東西也是一樣在貶值。電視機明年就降價,你信不信?”
宋婉清不信。沒人會信電視機明年降價。彩電是通貨,一臺日立彩電在黑市上能賣到三千塊,比商店標價貴一倍。怎麼可能降價?所有人都覺得,電視機就是印鈔機,今天買進來,明天轉手就能賺一筆。
但趙振國知道,以後彩電價格就會一路下跌。這是市場經濟的規律——供不應求時漲價,供過於求時跌價。只是這個規律,在這時候還沒幾個人信。人們被通貨膨脹嚇破了膽,只看得見眼前的瘋狂,看不見瘋狂的盡頭是什麼。
他沒有多解釋。有些道理,不是用說就能讓人信的。
夜深了,宋婉清和兒都睡了。趙振國坐在臺上,點了一支菸。樓下的路燈昏黃,幾隻飛蛾圍著燈轉,影子在地上來來回回地晃。
他不想做純粹的金融投機。他想做的是更長線的東西:趁著現在人民幣貶值預期強烈,把現金換進口裝置,運到國來。裝置是資產,不貶值,還能用來生產。等過幾年人民幣匯率穩定了,那些當初用“便宜”人民幣買進來的裝置,就變了實實在在的產能。
更妙的是,這些裝置可以租給無線電廠用,租金從承包利潤裡抵扣。既保住了資產,又降低了稅負。資產不落在自己名下,利潤也看起來平平淡淡,但每一分錢都在替他生錢。
一箭雙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