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4章
李世民那微微抬起的子、蹙的眉頭、極輕的問話,像一塊冰投看似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禪房昏黃的燭火似乎都隨之晃了晃,映得他臉上那份愕然與驟然繃的探究,無遁形。
長孫無忌對上皇帝銳利起來的目,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皇帝的這個反應足以證明李泰本就沒提過他要就藩的事,難道他說要走,就只是在敷衍自己?
“是,”長孫無忌定了定神,面愈發懇切,低聲道:“惠褒早有就藩之意,且去意甚堅。”
李世民的猛地前傾,一下坐了起來,方才的疲憊與傷被一種更為繃的緒取代,他盯著長孫無忌:“何時的事?朕竟毫不知。”
“你這個爹當的,心也是夠大的了。”長孫無忌故做輕鬆地一笑:“太池他們兄弟落水那天,惠褒就跟我說祭過阿孃便去封地。”
長孫無忌很瞭解李世民,話不用多說,他自己就會發揮想像力了。
李世民自然記得那段意外,當時李泰說是他自己不慎落水,是高明把他救上來的。
李世民也曾調查過,只是當時他們兄弟倆坐著小船在湖中心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誰也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麼,看也看不清楚他們做了什麼,調查來調查去就調查了個寂寞。
看他們兄弟倆親無間、毫無隔閡的樣子,李世民也就沒再多想,信了他們只是嬉戲,一時玩得過頭了。
如今想來那場意外絕不是意外,高明應該沒有殺害胞弟的心,但定然是給了青雀一個警告。
青雀不只一次地表達過他寧願放棄王爵,只求能長留京中,為的不過是能多陪陪親人,逢年過節能親到陵前給阿孃磕頭。
高明也曾多次表達,寧願讓出太子之位,只求手足相庇,不讓李泰遠走。
縱觀這一年來的種種,青雀應該是至至,而高明就太假了,縱然手足深,大位又豈堪相讓?
他時時把權柄二字掛在上,說明他在意,他在意就會忌憚,忌憚就會出手。
李世民沉默了,指尖在榻沿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燭將他沉思的側影投在牆壁上,顯得異常深沉。
高明啊,你是不是太過份了?
東宮你住著,太子金冠你頂著,九章蟒袍你穿著,你弟弟僅剩一堆虛職,連一丁點實權都沒有了,你怎麼就容不得他?
他但有半點想跟你爭的心,何苦求你來給我認錯?
你是長子,你是太子,你就可以對弟弟一而再的得寸進尺!弟弟再怎麼無意大位,你都不信!再怎麼對你剖心以待,你都不屑!
就因為他是你的同胞兄弟,不弄死他你就心有不甘!他有什麼錯?說實話,論能力青雀在你李高明之上!
那麼想留下的青雀,為何突然之間就堅定了要走的心?
避禍。
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李世民的腦海。
遠離長安這個權力漩渦的中心,遠離可能針對他的明槍暗箭,也遠離因過度接近儲君而可能招致的、來自君父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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