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1章
觀瀾閣，午後的過湘妃竹簾，在潔的板地上切割出明暗錯的條紋。
臨水的軒窗敞開著，帶著水汽的溫熱微風拂，捲著書案上攤開的書頁，沙沙輕響。
李承乾已換下白日里莊重的常服，只著一月白的素綾圓領袍，腰間鬆鬆繫著玉帶，正斜倚在窗邊的竹榻上小憩，手中還虛握著一卷看了一半的書。
李泰則盤坐在他對面的竹蓆上，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盤冰鎮過的、還掛著水珠的紫紅桑葚，他正拈著一顆吃得歡，角都染上了些許深紫的。
“皇兄，我跟你說，”李泰嚥下口中冰甜沁涼的桑葚，又拿起一顆，眉眼舒展，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包袱般的輕快，甚至有點小得意，“往後那位閻小姐，再也不會來我跟前湊熱鬧了。”
“哦？”李承乾並未睜眼，只是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地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午後的慵懶，“為何這般篤定？可是又得了什麼訊息？”
李泰聞言，眼睛彎了彎，那笑意裡著點孩子氣的狡黠和完一件麻煩事的暢快。
他放下桑葚，拍了拍手，微微前傾，“我來時正巧撞見閻侍郎在教訓閻婉的丫鬟，閻婉看見我，像瘋了似的撲過來，抓著我的袖子，又哭又嚷，非要我替那丫鬟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承乾緩緩睜開眼，目在他袖上掃過——此刻李泰穿的是一件雨過天青的新袍。
過竹簾，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然後呢？”李承乾問，語氣平靜，但眼中已有了然。他撐著手臂，稍稍坐直了些。
“然後？”李泰眉梢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又有出了口惡氣的暢快，“我自然是不耐煩與糾纏，下袍子就摔臉上了。”
李承乾聞言，眼底漾開暖意，輕聲問道：“你摔的那件袍子，可是父皇賜的？”
一件袍子無關要，但如果是賜的，那事可就大了。賜之，不可輕慢，隨意扔掉是大不敬之罪。
李泰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暢快未減，語氣輕鬆道：“放心吧，賜的我敢扔？就是尚局新做的一件普通常服。”
李承乾這才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寵溺：“你還算有分寸。”
他目掃過李泰角的桑葚，順手拿起一旁的錦帕遞過去。
李泰接過錦帕，胡了角，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憨笑：“太開心了，終於不會再有人傳我的閒話了。”
李承乾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書卷放在一旁，語氣依舊溫和：“就這麼怕解釋不清啊？對了，你頂著大太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聽到這話，李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子又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雀躍：“下午我要帶雉奴去湖上坐船遊玩，想著問問你，要不要一同去？湖邊風涼，正好能解解暑氣。”
李承乾聞言，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怕是去不了了，下午我要陪阿爺，分不開。”
